第167章 接引使亲口交代「哪根最疼」,全场听得头皮发麻(1 / 2)
太极殿前,日头已经开始往西偏了。
白玉广场上的光,没了正午时那种刺得人眼睛发晕的直白,反倒多出几分斜斜落下来的清亮。碎裂的地砖、塌开的礼台、尚未散尽的尘灰,还有那座立在一旁、门口掛著木牌的仙笼,都被这一层斜阳照得越发清楚。
清楚得像一幅荒诞到极点、却偏偏真实发生的画。
画里最中心的,是白衡。
白衣接引使,站在碎裂白玉之间,衣角染血,法身骨序紊乱,肩锁与后颈之间各少了一根骨。方才那句“求你停手”已经说了两遍,结果换来的不是停手,而是苏长青安安稳稳往椅子上一坐,给了他一个更离谱的选择——
自己说。
自己说,哪几根骨头最值钱,哪几根最疼,哪几根可以留著,让他多站一会儿。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把人剥开之后,还让人自己拿刀指出哪块肉最嫩。
白衡站在那里,手指微微蜷著。
不是他不想攥紧。
而是体內那套接引骨架在少了两根关键骨之后,很多原本细微到不需在意的动作,都开始出现一点点不受控的滯涩。
尤其是左肩到后颈这一片。
每次想真正用力,都会有一阵说不出的空落感和撕扯感,从缺骨处往外漫开。
像严丝合缝的一块玉,被人抠去了两个点位,看著仍是整块,可只要稍一受力,裂意便会顺著纹理偷偷生出来。
更糟的是,苏长青还没停留在“拆掉”的层面。
他拆完,会看。
会捻在手里摸。
会点评材质、骨理、用途。
然后,顺手就把这东西安排到“门锁”“铃鐺”“引水骨片”这种不知该说荒唐还是该说恶毒的位置上。
白衡从前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怕一个人“看”自己。
可现在,他是真怕了。
怕苏长青再往他身上看一眼。
怕那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某一处,眼底掠过一点“哦,原来在这里”的意味。
因为那基本就等於——
那里,也保不住了。
风从殿前穿过。
吹得白衡颈边散落的几缕黑髮轻轻晃了晃。
他缓缓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椅中的苏长青。
青衫,靠椅,神色閒散,连姿势都没有半点如临大敌的样子。旁边李寒衣抱著苏小糯站著,白衣清清冷冷,眼神却稳。萧瑟、雷无桀、无双、司空长风等人各自散在四周,形成一种很奇怪却很完整的“围观场”。
他们不是在等决战落幕。
更像是在等一个项目推进到下一个环节。
而自己——
就是项目本身。
想到这里,白衡胸口那股被硬压下去的怒和屈,再次翻涌了一下。
可翻涌归翻涌,他最终还是没敢贸然出手。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若再硬来,下场多半只会是第三根、第四根骨头更快离体。
苏长青显然也不急。
他靠在椅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扶手,像在等店里一个明明已经知道该掏钱、却还在原地死撑著脸面的客人自己开口。
这份不急,反而最折磨人。
因为它在一遍遍提醒白衡:
你不说,我也能拆。
你现在有机会自己挑一挑,已经算是优待了。
太极殿前,没人催。
可那份沉甸甸的安静,本身就比催更重。
终於。
白衡喉头滚动一下,缓缓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
声音比先前更低,也更涩。
“你……想知道什么。”
他到底还是开口了。
不是直接报骨。
而是试图用一个问题,给自己留一点点过渡的余地。
然而苏长青听完,只抬了抬眼。
“我刚才说得不够清楚”
白衡眼底冷意一滯。
司空长风在旁边很配合地清了清嗓子,翻开帐册,一本正经替老板复述规则:
“白衡专场特別问答环节。”
“请接引使白衡如实交代:”
“第一,哪几根接引骨最值钱。”
“第二,哪几根拆了最疼。”
“第三,哪几根暂时留著,可以保证你继续保持站立、说话与基础观赏价值。”
“若回答真诚,苏先生可酌情考虑减缓拆骨节奏。”
“若回答敷衍、撒谎、试图误导,则默认放弃优待,按苏先生个人兴趣继续拆解。”
他念完之后,还特意补了一句。
“哦,对了。”
“本环节內容將作为今晚『白衡专场』核心卖点之一,感谢配合。”
白衡:“……”
这一刻,哪怕他体內法身再乱,也还是清晰地生出一个念头——
司空长风这个人,若落在巡界殿手里,都该算特殊污染源。
因为他总能把任何一个原本该严肃、该可怕、该令人心神崩紧的环节,扭成一种更诡异、更羞辱人的“运营流程”。
偏偏,还真有用。
司空长风这一番复述出来,场中那点原本绷到极致的肃杀感,竟又被拽回到一种极微妙的“营业秩序”里。
很多人甚至都下意识听懂了。
懂了今天接下来看的是什么。
看的不是普通打斗。
是“白衡报骨”。
而苏长青,则很满意司空长风这段现场解说。
他点点头,算作认可。
然后看向白衡。
“现在清楚了”
白衡沉默片刻,终於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里面最后一点试图维持的“高高在上”,又被压下去了一截。
“好。”
“我说。”
这两个字一出,场中许多人的神色都变了变。
如果说前面白衡求停,是他第一次低头。
那现在这句“我说”,便是第二次。
而且,是更深的一次。
因为求停还可以解释为吃不住痛。
可现在,他是要亲口把自己这身接引骨的价值与软肋,一点点说出来。
这已经近乎某种自我拆解。
雷无桀听得头皮发麻,小声嘀咕:
“老板这也太狠了……”
无双却难得接了一句。
“狠不在让他说。”
“狠在他说完,老板还会照著拆。”
雷无桀顿时一噎。
是啊。
白衡说不说,老板都能拆。
区別只是——
你自己说出来,会更羞辱,也更绝望一点。
萧瑟站在另一边,听著这段对话,眼神微深。
他从前在天启朝堂里见过很多让人低头的法子。
有权,有势,有旧案,有人心,有刀。
可像苏长青这种,明明一个字没多说,偏偏就把一个接引使逼到自己开口报骨的地步——
他也是第一次见。
这种手段,说到底,仍然不是谋。
不是算。
而是纯粹的强。
强到你根本没得选。
……
白衡缓缓吸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现在若还想耍什么花样,多半会死得更难看。
可即便如此,让他亲口说出“哪几根骨最值钱、哪几根最疼”,仍旧比挨上一掌更让他难受。
因为每说一个字,都像在自己亲手撕掉一层脸皮。
他垂著眼,声音发涩。
“接引骨……共分五层。”
这句话一出,司空长风立刻冲记录伙计比了个手势。
记!
而无双则明显微微凝神,听得比先前更认真。
白衡继续道:
“最外一层,叫行令骨。”
“就是你们先前看到的那些浮在白衣法身表面的骨纹、骨锋、残位之骨。它们承接的是巡界令意,用来显势、行令、压人、裁界。看著显眼,也最容易被当成核心,其实在五层里,只能算最浅。”
雷无桀听到这里,忍不住咋舌。
“好傢伙,最外面那层都已经这么难缠了”
萧瑟淡淡道:“所以这帮东西,天生就擅长用表层去误导別人。”
白衡没理会,声音更低了些。
“第二层,叫接骨。”
“真正承接接引法身运转的骨,都在这一层。分主接骨、副引骨、迴环骨、偏锋骨、引息骨、承序骨等。你刚才抽走的侧引骨和迴环骨,就在这一层。”
他说到这里时,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显然,亲口提起自己已经被抽走的两根骨,对他来说仍旧是一种极其难堪的事。
可苏长青只是听著,神色没什么变化。
像在听一份很普通的材料说明。
白衡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
“第三层,叫界承骨。”
“这一层,最值钱。”
这话一出口,司空长风眼神瞬间一亮。
最值钱。
这三个字,真是说到了他心坎里。
別说他,连雷无桀都竖起了耳朵。
值钱
那不得重点听
白衡却並未立刻解释,而是先看了苏长青一眼。
他想看一看,这人听到“最值钱”时,会是什么反应。
结果,苏长青只说了一句。
“继续。”
白衡眼神微滯,心里那点试探立刻又被压了下去。
他继续道:
“界承骨不多,通常只有三到五枚。”
“位置並不固定,会隨接引使所修之路不同而有差异。”
“它们真正承接的,不是接引之术本身,而是『接界』的资格。”
“说得再直白些——”
“若没有这几枚骨,接引使就算还活著,也只是个会点上界法门的高阶修者,再无资格真正承一界之意,动一界之序。”
这番话一出来,在场很多人虽然听不全,却也都明白了一个意思。
界承骨,才是真正的核心资產。
巡界殿也好,接引使也罢,那些让他们高高在上的“权限”,多半都落在这一层。
司空长风眼睛更亮了。
好东西啊。
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若真拆下来,苏先生自己留两枚,剩下的……当然还是得苏先生先定。
但万一呢
万一哪一枚用不上,压在长青楼门前当镇店宝,那得多有排面
太极殿门口掛仙人已经够嚇人了。
若再摆一枚“界承骨”当招牌基座——
司空长风光想想都觉得后背发热。
而白衡此刻,已经在说第四层。
“第四层,叫照命骨。”
“这一层,不是用来接界,也不是用来斗杀。”
“是用来照人。”
“照一界命轨,照主果、副果、引线、土壤、帐册,照见哪些该扶,哪些该压,哪些该摘。”
“可以说,接引使之所以能一眼看命,不完全是因为修为高,而是因为这一层骨,在替他们看。”
此言一出,太极殿前不少人都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原来如此。
难怪白衡先前落目人间时,那种感觉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帐,在看图,在看一张摊开的表。
不是因为他真比谁都聪明。
而是因为他体內有“照命骨”。
这种东西,想想就让人不舒服。
把別人的命,当条目,当標记,当一眼看穿后顺手归类的对象。
这不是神通。
这是噁心。
李寒衣眼底冷意又深了两分。
她最厌这种目光。
厌有人把人间每一个活生生的人、每一条自己挣出来的路,都看成某种既定轨道上的“值不值钱”。
苏小糯虽然没完全听懂,但还是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她小声问李寒衣:
“娘亲,照命骨是不是就是坏眼睛呀”
李寒衣一怔。
隨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对。”
“那拆掉它好不好”
“很好。”
苏小糯顿时满意了,认真点头。
“那爹爹等会儿要拆这个!”
旁边几人听见这奶声奶气的安排,一时间表情都极其微妙。
尤其白衡,脸色更白了一层。
他堂堂接引使,体內照命骨的去留,如今竟被一个小姑娘当眾认真点名安排。
这已经不是掉价了。
这是彻底被拽进凡尘,连孩子都敢评头论足了。
而白衡,还得继续往下说。
“第五层,叫引门骨。”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