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单位里的妖风(1 / 2)
江州財政局,上午八点二十。
李建军把大眾车停进车位,拎著公文包走进办公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打卡机前排著队。他排在队伍末尾,前面是小王。小王回头看见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不是以前那种“李主任好”的热情,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李主任,早。”小王打了个招呼,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早。”李建军看著他,“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没事。”小王摆手,“昨晚没睡好。”
他没说实话。李建军能感知到——小王的心跳在加速,血压在升高,瞳孔微微收缩。这些生理反应,通常出现在一个人说谎的时候。但他没追问。打完卡,走向信息中心办公室。走廊里,迎面走来几个人——办公室的老刘,財务科的小周,还有两个叫不出名字的。他们看见李建军,同时安静了。不是那种“领导来了”的安静,是一种更微妙的安静。像正在说什么,看见他,就不说了。老刘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小周侧过身,让开路,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眼睛没笑。
李建军从他们身边走过。身后,窃窃私语像春天的虫子,从土里钻出来。
“看见了吗他今天又来了。”“废话,人家是副主任,不来上班谁给他发工资”“副主任一年多请了半年假,这种副主任我也能当。”“你当你有人家那本事吗人家上面有人。”“什么上面有人,不就是吃软饭吗林书记的女婿,王市长的女婿,两个老丈人罩著,躺著都能升官。”“嘘,小声点,他听力好。”“怕什么我说的是实话。他能把我怎么样开了我他没那个权力。”
李建军停下脚步。不是因为他们说的话,是因为他感知到了一件东西——老刘口袋里,有一支录音笔。开著。红色的指示灯,在布料
他转过身,走回去。老刘看见他回来,脸色变了,下意识捂住口袋。“李……李主任,怎么了”
李建军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目光平静,但老刘的腿开始抖了。“刘哥,你口袋里那支录音笔,开著呢。”
走廊里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刘身上。老刘的脸涨成紫色。“什么录音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建军没说话,伸出手。不是去抢,只是摊开手掌,等著。老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渗出汗珠,手死死捂著口袋,像捂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哥,都是同事,我不想让你难堪。录音笔,拿出来。”
老刘的嘴唇抖了抖。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指示灯还亮著。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小周往后退了一步,跟老刘拉开距离。刚才还一起窃窃私语的几个人,全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像老刘忽然变成了瘟神。
李建军接过录音笔,按下停止键。“谁让你录的”
老刘的嘴张了张。“我……我就是……”
“说实话。”
老刘的腿彻底软了。他扶住墙,声音在发抖。“是……是有人找我。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录你的黑料。说你上班混日子,说你是关係户,说你吃软饭。录够一个小时的素材,再给五万。”
“谁”
“我不知道。电话联繫的。钱是现金,放在我小区信箱里。”
李建军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录音笔还给老刘。“拿回去。继续录。”
老刘愣住了。“什……什么”
“录够一个小时,把十万块钱拿了。”李建军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然后告诉那个人,有什么话,当面来找我说。別躲在后面,丟人。”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老刘粗重的喘息声。李建军走进信息中心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气氛同样诡异。张姐坐在工位上,看见他进来,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压著什么东西——不是敌意,是同情。像在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小王坐在角落里,对著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但屏幕上打开的是一份三个月前的报表。老陈端著茶杯走过来,拍了拍李建军的肩膀。
“建军,別往心里去。单位就是这样,人閒了,嘴就碎。”
李建军看著他。“陈哥,到底怎么回事”
老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不知道这几天,有人在单位內部群里,发了一些……关於你的东西。”
“什么东西”
老陈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李建军的考勤记录。从去年入职到现在,清清楚楚地標註著:请假天数,187天。出勤率,不到50%。表格职一年余,累计请假187天,出勤率不足50%。在此期间,破格提拔为副主任。请问,这是什么样的工作態度又是什么样的提拔標准”
群里的回覆已经炸了。“187天我五年加起来都没请过这么多假!”“人家是林书记的女婿,王市长的女婿,请假怎么了提拔怎么了你有两个老丈人当靠山吗”“不公平!太不公平了!我们天天累死累活,人家躺著就能升官!”“发这个的人是谁胆子真大,不怕得罪人”“匿名发的,查不到。”
李建军看著那张表格,面色不变。“陈哥,这个群,我能进吗”
老陈愣了一下。“你想进去”
“想。”
老陈犹豫了一下,把他拉进了群。李建军进了群,没有发火,没有解释,只发了一句话。
“表格是我发的。有问题,当面来问我。躲在匿名后面嚼舌根,不配穿这身制服。”
群里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炸了。
“臥槽!本人进来了!”“他说表格是他发的什么意思”“不知道!但他好刚!”“当面问谁敢当面问他可是连部长儿子都敢打的人!”“打部长儿子算什么妙瓦底两百人都让他灭了,你们忘了”“那又怎样杀人不犯法吗请假187天还有理了”
一条一条,刷得飞快。李建军没再看。他关了手机,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髮改委项目的后续文件。老陈站在旁边,看著他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心里又佩服又担忧。
“建军,你真不打算解释一下你请假是因为去美国救人,去缅甸救人。这些事,大家都知道,只是没人说。”
李建军抬起头。“陈哥,我请假去干什么,是我的事。他们信不信,是他们的事。我没义务一个一个解释。”
老陈嘆了口气。“你这脾气……”
门被推开了。人事科的小赵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李主任,局长请您去一趟。”
局长办公室。刘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老花镜。他看见李建军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李建军坐下。刘局长摘下老花镜,看著他。“建军,单位內部群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张表格,是你发的”
李建军摇头。“不是。我进群说的那句话,是气话。表格不是我发的,但我不想解释。”
刘局长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不是你发的。你请假,每一次都是我批的。去美国,是配合国安部行动。去缅甸,是解救被困同胞。这些事,別人不知道,我知道。”他顿了顿,“但单位里人多嘴杂,我不能一个一个替你解释。你自己的事,得你自己处理。”
李建军点头。“明白。”
“还有一件事。”刘局长的表情变得严肃,“发那张表格的人,我让人查了。ip位址不是单位內部的,是外网。用的是代理伺服器,追踪不到。”
李建军没说话。他当然知道是谁。能量在体內流转,顺著那条群消息的数字痕跡,反向追踪。ip位址层层跳转——江州、上海、深圳、香港、曼谷。终点是一个他熟悉的地址。素坤逸路,沙旺的別墅。不是沙旺本人,是沙旺手下的人。一个叫“亚太信息服务中心”的皮包公司,专门负责网络舆论战。他们的业务范围很广——抹黑、造谣、人肉、舆论引导。服务对象包括东南亚的犯罪集团、赌场、电诈园区。
妙瓦底的事之后,沙旺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地盘。他不敢直接动李建军,就派人从侧面下手——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在单位待不下去,让他在国內没有立足之地。一个身家百亿的安保公司老板,一个正部级的特別安全顾问,如果被一群键盘侠搞到身败名裂,那才叫笑话。
李建军站起来。“刘局长,这件事,我会处理。”
刘局长看著他。“建军,別衝动。你现在身份特殊,很多双眼睛在看著你。”
“我知道。”李建军走到门口,停下,“刘局长,谢谢您。”
刘局长摆手。“谢什么你是我手下的兵,我不护著你,谁护著你”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建军没有回信息中心。他走下楼梯,走出財政局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他拿起手机,拨了王浩的號码。
“浩子,帮我查一个ip。曼谷,素坤逸路,一个叫『亚太信息服务中心』的皮包公司。他们黑进了我们单位的內部群,发了一些东西。我要他们的全部数据——客户名单、业务记录、银行流水。一条不漏。”
王浩的声音带著兴奋。“建军,你又要搞人了”
“不是搞人。是扫垃圾。”
“明白。给我两个小时。”
掛了电话,李建军站在財政局门口,看著街对面的兰州拉麵馆。那家店的招牌旧了,字都褪色了。他忽然想起来,阿山曾经坐在那家店里,盯了他一整天。现在阿山死了,阿力也死了,阿坤跑回了曼谷。而沙旺,还在素坤逸路的別墅里,以为躲在幕后,就不会被火烧到。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晚晴发来的消息。“建军,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做了红烧排骨。”
李建军回復。“回。”
“好!我再炒个青菜!你早点回来!”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回財政局。门口的保安老张看见他,笑著打招呼。“李主任,出去啊”
“嗯。透透气。”
老张嘿嘿笑。“年轻就是好。对了,李主任,恭喜啊。”
李建军愣了一下。“恭喜什么”
“你弟弟不是要结婚了吗单位里都传开了。说下个月十八號,你给主持婚礼。”
李建军笑了。“是。到时候来喝喜酒。”
“一定一定。”老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中午,別墅。
李建军推开门,香味扑面而来。林晚晴的红烧排骨,王雨嫣的清蒸鱸鱼,林薇薇的番茄蛋汤。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念安在婴儿车里蹬著腿,念平趴在地毯上啃一个塑料玩具。
“回来了”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著酱油,“快洗手。排骨刚出锅,趁热吃。”
李建军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林晚晴把一大盘红烧排骨端上来,油亮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怎么样”林晚晴眼巴巴地看著他。
“好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当然。我练了好久了。”
王雨嫣端著清蒸鱸鱼走过来。“她为了这道排骨,看了十几个菜谱。昨天做了一次,咸得念安都皱眉。”
林晚晴瞪她。“雨嫣姐!你出卖我!”
王雨嫣笑著坐下。“我说的是实话。”
林薇薇把番茄蛋汤端上来,给李建军盛了一碗。“喝点汤。秋天乾燥。”
李建军端起碗,喝了一口。酸酸甜甜,暖了一路。他看著围坐在桌边的三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心里那点单位里的破事,烟消云散。
“建军,单位里是不是出事了”王雨嫣忽然问。
李建军放下碗。“你怎么知道”
“上午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財政局內部群有人发你的考勤表,出勤率不到50%。他让我问你,需不需要他出面。”
李建军摇头。“不用。我自己处理。”
林晚晴放下筷子。“什么考勤表谁发的我去找他!”
“晚晴。”李建军按住她的手,“別急。几只苍蝇而已,拍死就行了。”
林晚晴看著他,慢慢坐下。“那你拍死了吗”
“快了。”
吃完饭,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手机震了,是王浩发来的文件包——亚太信息服务中心的全部数据。客户名单、业务记录、银行流水,一条不漏。
他翻开客户名单。沙旺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年服务费两百万。服务內容:舆情监控、负面刪除、竞爭对手抹黑、个人名誉攻击。財政局內部群的那张表格,是他们的“作品”之一。负责人是一个叫马明的人,三十五岁,湖南人,在曼谷干了六年,专门负责针对国內的网络舆论战。
李建军把资料转发给周正阳,附了一句话:“这个人,还有这个公司,该收拾了。”
周正阳秒回:“收到。三天之內,给你结果。”
下午两点,李建军回到单位。办公室里的气氛比上午更诡异了。所有人都在低头干活,但键盘声很轻,滑鼠声很轻,像在假装忙碌。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桌上放著一份文件——发改委项目的终审报告,需要他签字。
他翻开文件,拿起笔。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老刘走进来,脸色灰白。他径直走到李建军面前,站住。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李主任。”老刘的声音在抖,“录音笔……我录够一个小时了。”
李建军抬起头。“钱拿到了”
“拿到了。十万。”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都在这里。我一分没动。”
“给我干什么给你的,你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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