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月光,死人(2 / 2)
审讯陷入了僵局。孙警官问来问去,李建军就一句话——不知道。不是抵赖,是真不知道孙警官办了几百起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嫌疑人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在说谎,也不像在说真话。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肩上是二级警监的警衔——江州市公安局局长,郑建华。他身后跟著分局局长,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审讯室里的警察全部站起来,敬礼。郑建华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走到李建军面前,看著他。
“李建军”
“是。”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的”
“知道。有人在我家外面发现了尸体。”
郑建华点点头。他没有问“是不是你杀的”,而是问了一句让所有人意外的话。“尸体是谁”
李建军看著他。“不认识。”
“你確定”
“確定。”
郑建华沉默了三秒。“小孙,你出来一下。”
孙警官跟著郑建华走出审讯室。走廊里,郑建华压低声音。“那两具尸体的身份確认了吗”
孙警官摇头。“还在查。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指纹资料库里也查不到。但从体貌特徵看,东南亚那边的人。”
郑建华沉默了一下。“上面来电话了。京城,部里。”
孙警官愣住了。“部里这件案子才几个小时,怎么惊动部里了”
郑建华没回答。他转身走回审讯室,关上门。这一次,他的態度明显变了。他坐在李建军对面,没有问案件,而是问了一句。“李建军,你是不是有什么身份,我们不知道的”
李建军看著他。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放在桌上。深蓝色封面,国徽,
郑建华拿起证件,翻开。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肃然。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李建军。
“李顾问,得罪了。”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孙警官张著嘴,女警的笔掉在地上,单向玻璃后面的支队长和副局长面面相覷。
特別安全顾问那是什么郑建华没有解释。他站起来,亲自给李建军打开审讯室的门。
“李顾问,您可以走了。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李建军站起来,把证件放回口袋。“那两个死者的身份,你们不用查了。他们是东协国际派来的杀手,持偽造护照入境,目標是我。我是在正当防卫的情况下击毙他们的。详细的报告,我会通过正式渠道提交。”
郑建华点头。“明白。李顾问,冒犯了。”
“不冒犯。你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李建军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孙警官追上来,脸上带著复杂的神情。“李……李顾问,刚才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身份。”
李建军看著他。“你叫什么”
“孙……孙建国。”
“孙警官,你办案很认真。江州公安局有你这样的人,是老百姓的福气。”
孙建国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被夸,是因为惭愧。他刚才在审讯室里,把这个人当嫌疑犯审了半天。结果人家是正部级的特別安全顾问,是在执行公务,是在杀该死的人。
“李顾问,我……”
李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放在心上。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他走出公安局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门口,赵铁军的车已经等著了。他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老板,事情解决了”赵铁军发动车子。
“解决了。”
“那两个杀手的身份,警方查到了吗”
“不用查。我告诉他们了。”
赵铁军沉默了一下。“老板,那个证件……真好使。”
李建军睁开眼。“不是证件好使。是法律好使。我杀的是该死的人,证件只是证明了这一点。”
车子驶出公安局大院,匯入车流。窗外的江州,跟平时一样。卖早餐的摊位冒著热气,上班的人骑著电动车匆匆赶路,小学生在公交站台等车,背著大大的书包。没人知道,昨晚在江州1號的院子里,死了两个人。也没人知道,杀他们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一辆黑色奔驰里,像一个刚下夜班的普通人。
手机响了。是周正阳。
“李顾问,沙旺那边,上级批准了。联合行动,泰国警方配合。时间定在三天后。”
李建军看著窗外。“需要我去吗”
“领导的意思,您能去最好。东协国际不是普通的犯罪集团,沙旺身边可能有硬茬子。”
“行。三天后,我过去。”
他掛了电话。赵铁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板,又要出差”
“嗯。曼谷。”
“带多少人”
李建军想了想。“你挑十个。不用多,精锐就行。”
“明白。”
车子驶进別墅区。远远地,他看见林晚晴站在门口,踮著脚往路口张望。她穿著拖鞋,头髮还是乱糟糟的,手里拿著手机,像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
车子停下。李建军刚推开车门,她就衝过来了。
“建军!你没事吧警察有没有为难你我都快急死了!我给我爸打电话了,他说他在开会,让我別急。我能不急吗你被警车带走了!”
李建军搂住她。“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林晚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
王雨嫣和林薇薇也走出来了。王雨嫣手里拿著手机,眉头皱著。“建军,我给我爸也打了电话。他说,公安局那边他不知道情况,但他已经让人去问了。”
林薇薇抱著念安,念安看见李建军,伸手要抱。李建军接过他,在脸上亲了一口。
“都没事。回去吧。豆浆凉了。”
林晚晴破涕为笑。“你就知道豆浆。”
一家人进了屋。餐桌上,李建军的那杯豆浆还冒著热气——林晚晴又给他热了一遍。煎蛋、油条、小米粥,摆了一桌。他坐下,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念安在他腿上爬来爬去,抓著他的领子不撒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每个人身上。
这就是他的生活。夜里杀人,白天回家喝豆浆。反差这才叫反差。
与此同时,京城。
顾家老宅,后院书房。
顾长卫坐在红木书桌前,面前放著一份刚从公安部转来的证件核实申请。申请单位:江州市公安局。被核实人:李建军。证件类型:特別安全顾问。证件编號:tx-2024-0037。
顾长卫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死死盯著那个名字——李建军。他儿子的命,就是毁在这个人手里的。那天晚上,李建军翻进顾家,站在他儿子的床前。没有动手,没有下毒,没有任何痕跡。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他儿子一眼。第二天早上,顾家大公子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医生查遍了所有可能,结论只有一个——不明原因的重度昏迷,可能永远醒不过来。植物人。
顾长卫知道是谁干的。但他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指纹、监控、目击者,全都没有。李建军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个活死人和一屋子恐惧。顾长卫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係,想要报復。但每次刚要出手,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的动作全部挡回来。军方的,政界的,甚至还有京城几个老牌家族的人。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意思——別动李建军。
他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现在,机会来了。江州公安局发来的证件核实申请,正好落到他手里。他是公安部特聘顾问,有权审核这类申请。如果他认定这张证件是假的,李建军就会被当成冒充高级官员的骗子抓起来。哪怕最后被证明是真的,这个过程也足够让他脱一层皮。
顾长卫拿起笔,在审核意见栏写了一行字:“证件系偽造。建议立即控制持证人,追究其刑事责任。”
他签了名,盖了章,拿起电话。“接江州市公安局,找他们局长。”
电话接通了。“郑局长吗我是公安部顾长卫。你们提交的证件核实申请,我看过了。”
郑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顾老,结果怎么样”
“假的。”顾长卫的声音斩钉截铁,“特別安全顾问这个身份,我在公安部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证件样式也不对。国徽的比例、字体、钢印的位置,全是错的。这是一起严重的冒充国家工作人员的犯罪行为。我建议你们立即控制嫌疑人,深挖背后的团伙。”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顾老,您確定”
“確定。百分之百確定。”
郑建华又沉默了一会儿。“顾老,有一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
“说。”
“这个李建军,是林国栋书记的女婿。也是王市长的女婿。”
顾长卫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同时是林部长女儿和王部长侄女的男朋友。三个人住在一起。这件事,在江州不是秘密。”
顾长卫的手握紧了电话。林国栋,江州市委副书记。王市长,江州市政府一把手。这两个人,虽然只是地方官,但在京城都有根。林国栋的养父是军界的老人,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王市长更不用说了,他大哥王部长,京城有名的护短。
“顾老,还有一件事。”郑建华的声音带著一丝犹豫,“刚才,军委联参部的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李建军的身份是真实的,让我不要为难他。”
顾长卫的脸色变了。“联参部谁打的”
“一个叫周正阳的大校。他说,李建军的特別安全顾问身份,是国务院直接授予的,权限等同於正部级。还说……让我配合李顾问的工作,不得有任何阻挠。”
顾长卫的手开始发抖。国务院直接授予。正部级权限。联参部保驾护航。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每次想动李建军,都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回来。不是李建军有多厉害,是他背后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顾老”郑建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个证件,到底是真是假”
顾长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的。”
电话那头,郑建华鬆了口气。“我就说嘛。李顾问那气场,不可能是假的。顾老,那您刚才说的……”
“我看错了。”顾长卫的声音沙哑,“证件是真的。所有手续,符合规定。”
他掛了电话。坐在红木书桌前,看著那份被自己亲手写上“证件系偽造”的审核意见,忽然觉得很可笑。他拿起那张纸,慢慢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院子里的老槐树。
他儿子的命,毁在李建军手里。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那个人,已经不是他能动的了。
顾长卫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吹进来,带著秋天桂花的香气。但他闻不到。他只闻到了一股味道——失败的味道。
江州,別墅。
李建军坐在沙发上,念安趴在他肚子上睡著了。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正阳发来的消息。
“李顾问,顾家那边有人想搞你。顾长卫,公安部特聘顾问,你证件的核实申请落到他手里了。他想认定你的证件是假的。”
李建军回復。“然后呢”
“然后我给江州市公安局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你的身份是真的。”
李建军看著那条消息,嘴角微微翘起。“谢了。”
“不客气。顾家那边,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不用。”李建军打了一行字,“他儿子已经是植物人了。他要是想当下一个,我不介意。”
周正阳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回了一句。“李顾问,你牛。”
李建军放下手机,摸了摸念安的头。小傢伙睡得很香,口水流了他一肚子。林晚晴从厨房出来,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葡萄,坐到他旁边,剥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甜不甜”
“甜。”
“那当然。我挑的。”她得意地扬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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