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平身吧(1 / 2)
深宫寂寂,寒月斜斜挂在重檐飞角之上,将朱红宫墙映得一片冷白。长信宫内,烛火燃得明明灭灭,映着淑妃柳氏端丽却覆着寒霜的眉眼。她指尖轻捻着一枚羊脂玉棋子,玉质温润,却被她捏得微微发烫,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阶下侍立的是她的心腹太监小禄子,年近四十,自淑妃潜邸便随侍左右,最是懂得主子心思,也最是嘴紧手稳,半点风声都不会外露。此刻小禄子垂着头,目光只敢落在身前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长信宫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微声响。
淑妃缓缓抬眼,凤眸扫过小禄子,眼底没有半分平日在陛下跟前的温婉柔顺,只剩刺骨的寒意,如同深冬冰封的寒潭,稍一触碰便要冻彻骨髓。“皇后那边,近日小动作不断,以为凭着中宫之位,便能一手遮天,将后宫众人都捏在掌心?”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字字句句都砸在人心上,“张婉仪小产、江婕妤体虚卧床,桩桩件件,哪一件脱得了她的干系?”
小禄子心中一凛,只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躬身到底,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声音恭谨又带着十二分的郑重:“娘娘圣明,皇后娘娘素来表面仁厚,实则心狠手辣,这些年暗中打压嫔妃、谋害皇嗣的勾当,奴才瞧着都心惊。”
“心知肚明便好。”淑妃轻轻放下手中玉棋子,棋子落在玉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本宫养着你,不是让你只在一旁看着的。养心殿掌事太监李顺,与你有旧交,你今夜便悄悄过去,将皇后私藏碎寒草、苛待江婕妤、暗害张婉仪的证据线索,一字不差地递到他手上。记住,此事机密,不可走漏半分风声,若是露了痕迹,你知道后果。”
小禄子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连忙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奴才遵旨!奴才即刻便去!定连夜办妥,避开所有眼线,悄无声息将话递到李公公跟前,绝不泄露半分!若是有半点差池,奴才愿以死谢罪!”
“去吧。”淑妃挥了挥衣袖,袖口绣着的缠枝莲纹样在烛火下微微晃动,却衬得她眼底寒意森森,“本宫倒要看看,皇后这张日日戴着的伪善面具,还能在陛下跟前,在六宫众人跟前,戴多久。这中宫之位,她坐得够久了,也该挪挪位置了。”
小禄子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礼,而后弓着身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脚步轻得如同一片落叶,消失在长信宫幽深的廊庑之中。淑妃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冷算计。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皇后挡了她的路,挡了无数人的路,便注定要坠入深渊。
养心殿内,龙涎香袅袅升起,萦绕在雕龙画凤的梁柱之间,散发出沉稳而威严的气息。御案之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折,朱笔批阅的痕迹密密麻麻,彰显着帝王日理万机的辛劳。掌事太监李顺垂手侍立在御案一侧,眉眼低垂,神色恭谨,作为跟随陛下萧崇十余年的老人,他最懂这位帝王的心思——生性多疑,心思深沉,看似温和,实则杀伐果断,半点容不得旁人欺瞒,更容不得后宫干政、谋害皇嗣的秽事发生。
夜色渐深,萧崇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抬眼望向窗外,寒月当空,宫墙重重,心中却压着连日来的烦忧与疑虑。这几日,朝堂之上风波不断,江从安身为御史中丞,接连三次上奏,言辞恳切,却又字字锋芒,直指中宫皇后牵涉禁药碎寒草一案,证据链虽未完全拼凑完整,却条条都指向皇后凤玥。
而御史陈玄,更是铁面无私,步步紧逼,每日上朝都请求陛下彻查太医院,调取近半年的药材出入账目,称太医院近两月来,碎寒草的领用记录凭空少了三笔,而这三笔,恰好与张婉仪小产、江婕妤突发体虚的时间完全吻合。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有人站队皇后,称其端庄持重,断不会做出此等恶事;有人则附议江从安与陈玄,要求陛下给朝野一个交代,一时间,压力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向他这位九五之尊。
后宫之中,更是流言四起,沸沸扬扬。各宫的太监宫女私下议论,说皇后嫉妒张婉仪怀有龙裔,暗中下了碎寒草,致使其小产;又说江婕妤因容貌清丽,偶得陛下垂怜,便被皇后记恨,日日在饮食中动手脚,让其体虚气弱,缠绵病榻。这些流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连御花园里洒扫的宫女,都在低声窃语,搅得六宫不宁,人心惶惶。
萧崇坐在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上一叠厚厚的纸张上。那是太医院院正亲自送来的江揽意诊脉记录,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从初次诊脉到近日复查,字字句句都是“体虚气弱,气血亏虚,长期沾染阴寒之物,饮食似有不妥,非自然病症”。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日张婉仪小产时的惨状——躺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奄奄,泪水涟涟地抓着他的龙袍,哭着说自己不曾磕碰,不曾误食,腹中孩儿便没了踪迹;又想起近日皇后数次求见,每次站在他面前,看似端庄从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不安,说话间总是刻意回避张婉仪与江婕妤的话题,急于撇清自己。
一丝极深的疑虑,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在他心底密密麻麻地缠绕起来,越缠越紧,几乎要扼住他的心神。
难道……
他亲自册立的中宫皇后,母仪天下的凤玥,当真做出了这等残害皇嗣、苛待嫔妃、罔顾国法宫规的事情?
若此事为真,那他眼中端庄贤淑的皇后,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毒妇,这后宫,这朝堂,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正在萧崇心神翻涌之际,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守在殿门的小太监轻声通传,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李公公求见,说有要事密禀。”
萧崇收敛心神,眼底的波澜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深沉冷厉,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李顺弓着身子快步走入殿中,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先是躬身行礼,而后挥退了殿内所有伺候的小太监与宫女,待殿内只剩他与陛下二人,才快步走到御案前,压低声音,将淑妃心腹小禄子递来的话,一字不差地禀明了萧崇。
从皇后宫中私藏的碎寒草残渣,到给江揽意送饮食的宫女证词,再到张婉仪小产前,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曾去过张婉仪的景仁宫,每一个细节,每一条线索,都清晰明了,直指皇后的罪行。
萧崇听完,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止,龙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寒芒。他没有说话,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龙涎香的气息都变得压抑起来,李顺垂着头,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袍,连呼吸都不敢加重。
帝王的沉默,最是让人胆寒。
许久,萧崇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深渊:“朕知道了。此事,你继续盯着,不可声张。”
“奴才遵旨。”李顺连忙躬身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萧崇抬手拿起那份江揽意的诊脉记录,指节用力,几乎要将纸张捏碎。他生性多疑,本就对皇后心存疑虑,如今淑妃递来的线索,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他对皇后仅存的信任。
就在此时,门外太监再次轻声通报:“陛下,宸妃娘娘求见。”
萧崇将诊脉记录放回桌面,收敛眼底所有的情绪,淡淡开口:“宣。”
殿门被轻轻推开,宸妃苏氏一身柔媚的水粉色宫装,裙摆绣着浅浅的海棠纹样,缓步而入。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满头珠翠却不显繁复,反倒衬得容颜娇美,眉眼含春,素来最懂帝王心思,也最得陛下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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