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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檄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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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希站在城楼上,听着这些,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知道,这些字,是顾玹费尽心思写出来的。

“尔之德,如山岳之巍峨,不可动摇;尔之才,如江海之浩瀚,不可蠡测;尔之节,如松柏之坚贞,不可摧折;尔之明,如日月之照临,不可隐匿。尔以一人之身,兼天下之贤;以女子之弱,担社稷之重。朕自愧弗如,天下亦当仰止。”

“今朕登基大宝,正位凝命,当立皇后,以正六宫。咨尔穆氏,贤德昭彰,母仪天下,实为朕之良配,亦为天下之所归心。谨以金册金印,立尔为皇后,统摄六宫,表率天下。其布仁慈于万姓,宣教化于四方,使妇道修明,闺门肃穆,庶几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无愧于斯民。”

城楼下,有低低的啜泣声。不知是谁先哭的,那哭声像是会传染,越来越多的人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她站在城楼上挥舞旗帜的模样,想起她沙哑着嗓子喊“我们与大承共存亡”的模样,想起她在风雪中抱着受伤的士兵流泪的模样。他们不知道那道圣旨上写了什么,可他们知道,他们的皇后,当得起这些字。

“於戏!乾坤交泰,日月同辉。朕与皇后,共承天命,共治天下。愿皇天保佑,俾尔寿而康,俾尔子孙昌盛,俾尔令名永垂不朽。钦哉!”

顾玹念完最后一个字,缓缓放下圣旨,转过身,看着穆希。她站在他身旁,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的眼眶红了,嘴角却弯着,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他将圣旨递给她,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写得太过了。”

顾玹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过。还不够。”

城楼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皇后千岁”,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

穆希站在城楼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看着城楼下,将士们百姓们官员们跪了一地,黑压压一片,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穆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被战火熏黑的脸,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看着那些眼中的疲惫和坚定,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接过圣旨,转过身,面朝那些将士,面朝那些百姓,面朝这片土地。

“我穆希,”她的话如雷霆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今日在此立誓——打退猖猡人之后,大承免征三年!三年之内,不征一税,不征一役!”

城楼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万岁!万岁!皇后千岁!万万岁!”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头痛哭。

穆希站在城楼上,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她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泪水,又像是火焰。顾玹站在她身旁,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封后大典的余韵还在京城上空回荡,士气却已经像被点燃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将士们披甲执锐,眼中带着光,那是久违的、相信胜利的光。

顾玹率军出击,一路势如破竹,将猖猡人的前锋打得节节后退。如从前一样元熠从侧翼包抄,泠月,方子衿断其后路,三路夹击,猖猡人的阵脚彻底乱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铁骑,在大承将士的刀枪面前,第一次露出了怯意。

捷报像雪片一样飞回京城,每一封都带着战场的硝烟和鲜血的味道。穆希站在城楼上,每接到一封,便在舆图上插一面小红旗。

旗帜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京城一路向北,像是春天里漫山遍野的花。城下的百姓们仰着头,看着那些红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他们等了太久,等一个能让他们挺起腰杆的皇帝。如今,他们等到了。

猖猡人的大帐里,气氛却与京城截然相反。乌恩其斜靠在虎皮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柄镶嵌绿松石的匕首,面色平静如水。他的面前坐着几个将领,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窝深陷,像是好些天没睡好觉。帐中弥漫着浓烈的马奶酒味和烟草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失败的味道。

“殿下,”一个老将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粮草快断了,后路又被谟罗人抄了。兄弟们饿着肚子打仗,实在撑不住了。不如……撤回草原吧。”

另一个年轻将领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血丝:“撤?撤到哪里去?谟罗人堵在北边,承人追在南边,你往哪撤?”、

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愤懑,“当初就不该听那些汉人的鬼话!什么内讧,什么八王之乱,人家还没乱,我们自己先乱了!”

“够了。”乌恩其将匕首插在桌上,刀锋没入木中,嗡嗡作响。帐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些或愤怒或沮丧或恐惧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承人打了胜仗,士气正盛。此时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游刃有余,“我们退。”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退?”

“殿下,我们好不容易打到这里,现在退,之前的牺牲算什么?”

“是啊,殿下,再给末将三千精骑,末将一定能拿下京城!”

乌恩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等到那些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笃定。

“承人会自己打自己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说什么。乌恩其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京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又在南方点了点,又在北方点了点。他的手指缓缓移动,像是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圈。

“前朝晋时,八王之乱,司马家的兄弟自相残杀,杀得血流成河,杀得江山易主。”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将领,眼中闪着幽幽的光,“如今的承人,和当年的晋人,有什么区别?顾玹和顾琰,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个自称正统,一个僭越称帝。你们觉得,他们会和平共处?”

帐中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若有所思,有人还是不太明白。乌恩其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将领们陆续走出大帐,帐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软榻上,重新拿起那柄匕首,在指间翻转。刀锋映出他的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笑意已经敛去,只剩下一种猎人等待猎物时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耐心。

他想起顾玹,想起那双异色的眼眸,想起他在城墙上的身影,想起他挥剑时的英姿。他不讨厌他,甚至有些欣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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