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封赏(2 / 2)
“儿臣……儿臣叩谢父皇隆恩。”他的声音颤抖着,却字字清晰。
顾玹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穆家和泠月师徒的平反,是穆希亲自拟的圣旨。她提起笔,蘸了蘸墨,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在刻碑。
她写穆桓如何忠勇,写卢昭君如何贤淑,写穆家先辈如何为国捐躯,写泠月和元熠为这个国家流的血。
她写着写着,眼泪落了下来,滴在纸上,洇开一小片墨迹。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写,写到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顾玹接过圣旨,看了一眼,然后盖上玉玺。“传旨,”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穆家满门,恢复名誉,追封穆桓为忠勇王,卢昭君为一品诰命。穆家旧宅,发还后人。”
穆简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低下头,攥紧了拳头。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可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方子衿的封赏是穆希钦定的——加封护国永宁公主,赐金册金印,位比亲王。兼封尔为镇东将军,领羽林左卫,统领禁军,护卫京师。
听见“镇东将军”时,方子衿激动到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她从小就想当的官。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抱着她坐在膝头,指着墙上的舆图说“咱们大承的东边,是最难守的。若有一天你能替父皇守住东边,爹死也瞑目了”。
她那时候不懂,只知道点头。后来父亲死了,后来她长大了,后来她学会了骑马、射箭、带兵打仗。可朝廷不给她机会,因为她是女子。
那些男人说“女子不能为将”,说“女子上战场不吉利”,说“你一个郡主,安安生生嫁人就好”。她偏不。她咬着牙,练出了一身本事,等着有朝一日,有人能看见。
如今,终于能实现了。
宁妃的追封,是顾玹亲自拟的。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那双异色的眼眸,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他耳边轻轻哼唱的谟国小调。
他想起她死的时候,他还很小,小到不懂什么是死亡,只知道母亲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了。
他落下笔,字迹端正而凝重:“宁妃,即日起,追封为孝慈仁皇后,加封太后尊位。”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穆希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暖得像一团火,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捂热。他反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伊洛和艾伊斯的加封,是最后一道圣旨。顾玹亲自念了这道圣旨,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谟罗国主伊洛,加封为忠顺王,世袭罔替。王后艾伊斯,加封为一品夫人,赐金册金印。”
他说完,将圣旨递给何筠,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道圣旨,舅舅不一定在乎。可他在乎。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谟罗国不是大承的附庸,而是大承的兄弟。那些在漠北草原上帮助过他的人,他不会忘记。
谟罗国的盟约,是顾玹亲自起草的。他写了一整夜,改了又改,删了又添,最后定稿时,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字。他写两国累世通好,写边境互市,写共抗猖猡,写世世代代,永不相负。他放下笔,将盟约递给何筠。
“送去谟罗国,”他说,“让舅舅过目。”
何筠接过盟约,郑重点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纸盟约,这是顾玹对母亲的承诺,对谟罗国的承诺,对那些在漠北草原上帮助过他的人的承诺。
封赏仪式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将整座京城染成一片暗红,那面“承”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那些将领们、文臣们、百姓们,还站在城楼下,望着城楼上那道玄色的身影,望着他身边那道茜红色的身影,望着那个小小的、站在他们中间的孩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起来。
那声音如山呼海啸,在京城的上空回荡,传得很远很远,传到城外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耳中,传到那些正在南逃的百姓耳中,传到这片正在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穆希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转过头,看着顾玹,看着他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坚定,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能做到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顾玹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城楼上,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那面“承”字旗在暮色中闪着金光,像是一只展翅的鹰,即将飞向那片属于它的天空。
封赏仪式从简,没有鼓乐,没有仪仗,甚至连像样的朝服都凑不齐。可没有人觉得简陋,那些站在厅堂里的人,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那些红着眼眶的人,他们知道,这一刻,比任何盛大的典礼都更震撼人心。
因为这是用血换来的,用命换来的,用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换来的。
穆希的封后大典不同于其他人,是在午后举行的。
她身着赶制出来的凤冠霞帔,站在城楼上,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顾玹站在她身旁,手中捧着一卷亲自写的圣旨,展开,声音高亢而激昂,如金石坠地——
“朕闻天生睿哲,必资内助之贤;坤载万物,实赖母仪之德。故周有太姒而兴王业,汉有卫后以定天下。自古圣帝明王,未有不资贤后而能光昭四海者也。”
城楼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人,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街尽头。
“咨尔穆氏希,乃忠勇王穆桓之女,名门之后,淑慎其躬,柔嘉维则。幼承庭训,长习诗书,德容兼备,才质双全。昔朕蒙难之际,尔不避险艰,跋涉万里,冒锋镝而赴国难,忍耻辱以全大义。当猖猡犯阙、京师危殆之时,尔亲执桴鼓,登陴固守,激励三军,安定百姓。其智勇,虽古之女丈夫不能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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