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天黑了，杀人（2 / 2）

“张铁嘴。”顾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在！监军大人！”张铁嘴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

“怕不怕？”

张铁嘴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回大人……说不怕……那是龟孙子放屁！”

“十二年前，老子跟契丹狗干过一架，亲手砍了五个。这回……这回要是能再拉上一个垫背的，就他娘的值了！”

“你不用拉人垫背。”

顾远走过去，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拍了拍那冰冷的、如同怪物獠牙的弩车。

“你只管拉动这根绳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既像是安抚，又像是恶魔的低语。

“你每拉一次，就有二十四支箭替你去收割人头。”

“阎王爷的功劳簿上，记得都是你的名字。”

张铁嘴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中的绞索，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神兵。

顾远走回船头，不再言语。

等。

一个时辰过去了。

雨，终于落了下来。

初时淅淅沥沥，很快便化作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芦苇叶上，发出噼啪的爆响，彻底掩盖了世间的一切声音。

河面上起了浓重的水雾，能见度不足三尺。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一阵异样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雨幕，传入顾远的耳中。

不是雷声。

是水声！

上游原本平稳的哗哗声，已经彻底变了调，化作一种低沉、压抑、仿佛巨兽在喉咙里酝酿的持续轰鸣！

坝，筑好了。

那头被囚禁的洪水猛兽，正在疯狂地积蓄着力量，撞击着那道脆弱的堤坝！

顾远从腰间抽出三支早已缠好油布的特制火箭，递给身后的弩手。

“点火，准备。”

弩手哆嗦着手，用火折子点燃了箭头。

三簇橘红色的火苗在狂风暴雨中剧烈摇曳，几乎要被瞬间浇灭。

弩手急忙用整个身体护住，等火苗烧得旺了，才回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顾远。

顾远死死盯着上游的方向。

那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狂暴，脚下的船体甚至都开始感受到了来自上游的微微震颤！

就是现在！

“射！”

一声令下！

咻！咻！咻！

三支火箭如同三道撕裂夜幕的血色闪电，尖啸着冲上漆黑的雨夜，在空中划出三道刺眼到极致的弧线！

它们升到最高点，仿佛时间停滞了一瞬，然后决然坠落。

几乎就在火箭的光芒消失在黑暗中的同一刹那——

轰隆！！！！

一声仿佛大地被活生生撕裂的惊天闷雷，从上游方向猛然传来！

那是堰坝被掘开的声音！

那也是……地狱之门开启的声音！

顾远猛地转身，面对着船上所有呆若木鸡的士兵，发出了他此生以来最疯狂，也最冰冷的咆哮！

“起锚！！”

“全军——”

“出击！！！”

四十八条蛰伏的鬼船，如同被唤醒的史前凶兽，在同一瞬间，疯狂地从芦苇荡中猛冲而出！

船桨不要命地拍打着水面，船队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而在他们前方，雨幕之中，一道数丈高的白色水墙，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咆哮着，奔涌着，从上游的黑暗中狂扑而来！

那不是水线！

那是一堵移动的、白色的、正在疯狂坍塌的城墙！

那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前来吞噬一切生灵的洪荒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