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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0章 南来北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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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心中暗自苦笑。

自己终究是个莽夫。

顾头不顾尾,说的便是他这般人。

领了调令,接了任务,满心只想着速速出城、即刻南下,竟将九名步卒忘得一干二净。若不是柳清安提醒,此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违旨失期、擅离职守、畏妖潜逃——随便一条罪名扣下,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项上人头不保。即便身上有密令,可那密令是见不得光的阴私,真到了公堂之上,岂能拿出来当挡箭牌?

不能。

所以这九个人,必须接走。

白马疾驰,如一道白电,劈开午后日光。许舟能感受到它体内那股蓬勃欲出的气力,四蹄翻腾间,大地在脚下飞速后退。此马通灵,不需扬鞭呵斥,只一个念头,它便知晓该往何处奔去。

须臾之间,迎恩门已在眼前。

此时日头偏西,暖意洒在城墙根下。

南市正值一日中最喧杂的时辰。那不是鲜亮的热闹,而是人畜混杂、尘土扑面、吆喝声里带着疲惫的喧嚣。

从保定府来的骡队刚卸完货,牲口拴在树桩,粪尿渗入土中,引来一片苍蝇;卖炊饼的汉子支着炉子,饼在铁板上滋滋冒油,香气混着牲口膻味,古怪交织;针线婆子坐在门槛,手中不停,眼却瞟着路人腰间钱袋。

城门洞下,几名皂隶正在换班。新接班头身形瘦高,将簿子卷成筒,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腿,验过路引便随意挥手,懒得细看。进出之人络绎不绝,有挑柴的乡民,要赶在天黑前入城变卖。有背包袱的行商,鞋底磨得发亮,似是从真定府跋涉三日而来。也有裹着半旧绸衫的破落户,手里捏着当票,急匆匆要去南城赎件。

范阳南市,京南第一驿。

热闹是真热闹,可这热闹里藏着过路的匆忙、歇脚的算计、小本生意的斤斤计较。南来北往者,皆是过客,谁也不曾把真心撂在这座城里。

许舟勒住缰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城门内外。

方才那支与他们错车而过的商队,此刻正停在城门西侧的空地上卸货。

货车一字排开,足有十五六辆,牲口喘着粗气,车轴被压得吱呀作响。伙计们掀开油布,小心翼翼往下搬运。

卸下来的是一摞摞用青布捆扎的瓷件,稻草裹得严实,半点磕碰不得,皆是景德镇所出碗盏盘碟,要运往涿州、京城供官宦人家使用。

旁边堆着几麻袋黑褐色茶砖,压得紧实板结,是从建昌府走水路运来。还有几口大漆木桶,桶口封着厚厚的泥,里头装的多半是蔗糖或漆器,一桶便值几两银子。

最前头那辆车卸得最慢,两个伙计搭着手,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抬下一口樟木箱子。箱角包着铜皮,挂着一把黄铜锁,透着股沉甸甸的分量。管事的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本册子,每卸下一件,便用炭笔在纸上勾上一道。

许舟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

城门内外人潮汹涌,骑马根本难以穿行。他翻身下马,牵着白马,缓步往城门里走去。

这匹白马实在太过惹眼。

通体雪白,不染半根杂色,在午后日光下宛如一团流动的雪。身形高骏,肌肉匀称,鬃毛梳理齐整,步履间姿态从容,宛若巡视领地的贵公子。

一路行来,路人无不侧目。

有挑担货郎看得失神,险些撞上前头驴车;有抱娃妇人驻足,指着白马对孩童低语;墙根下几个闲汉,目光紧随白马移动,口中啧啧称奇,仿佛见了什么稀世珍宝。

许舟却神情自若,牵着马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

有人凑近观望,他便微微侧身避让;有人挡了去路,他只轻声道一句“劳驾”。白马温顺相随,不乱踢不乱闯,只是偶尔甩尾,驱开耳边蝇虫。

然而就在此时,许舟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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