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昏迷(2 / 2)
被利刃刺出的伤口皮肉翻卷血肉模糊,比左胸那处已愈合的疤痕更加触目惊心。
燕绥几乎要晕过去。
裴良方一边涂药一边说:“别自责,这点皮肉伤你受不住,但对他没多大损害。要紧的是那些蛇。”
不知从何处蹿出的红蛇蜿蜒如血,扭动着缠在皮肉上撕咬,一口一个血痕。
燕绥想起当时场景便心有余悸:“那些蛇有毒是吗!你当时也被咬了会不会——”
裴良方摇头:“我们药王谷历代传人从小尝遍各种药材毒药,早就是百毒不侵了。可是,虽然我不会中毒,但这种红蛇我从未见过,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毒,使用的药材和针案不知道能否对症。现在用我和你的血入药,希望能有所作用吧。”
极度恐惧和紧张之下,燕绥很难理智地思考,他只能完全听从裴良方的指示。
将后背的伤口处理好,裴良方紧接着要给徐嘉式喂内服的药。但昏迷中的人牙关紧闭,任凭大夫怎么捏着脸颊也打不开。
燕绥心头急切,道:“让朕试试?”
裴良方看他一眼,意思是怎么试?燕绥顾不上羞赧或者体面,伸手去拿药丸,刚送到自己嘴边,还没含进去,闻到强烈的血腥味又要作呕。
裴良方劈手拿回药丸,用银针扎了几个xue位成功让徐嘉式张嘴,把药丸填进去,灌水,一气呵成。
“少看些话本子。用手都打不开,嘴能撬开?”
燕绥满脸通红,身后的双顺自以为今日见了太多世面,到底没见识过这种,连脖子都红了。
给病患外敷内服之后,裴良方扶着腿坐下喘气:“目前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好与不好都看他的造化了。你感觉肚子怎么样?”
燕绥亦在裴良方旁边坐下,但目光从未离开徐嘉式:“他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吗?”
裴良方迟疑片刻,点头:“原本今天,是我和他商定好要为你落胎的日子。”
“落胎?”燕绥颤声,“他不喜欢这个孩子?”
“他是太喜欢你了。”裴良方轻声叹息,语气中掺杂太多情绪,包括感慨与羡慕,“能受孕的男子,体质世所罕见,孕期会比一般的孕妇更辛苦,且几乎不可能足月生产。到瓜熟蒂落那一日,没有产道,便只能剖腹取子。而男子腹内构造与女子大有不同,即便是我,虽给妇人做过剖腹,但从未在男人身上试验过,便没有十足父子平安的把握。他以为是我用了生子药让你有孕,哪有这样简单的事,若是有药致孕便有药助产。他很是怨我,但我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听他安排给你落胎。确实,此时落胎比几月之后剖腹,安全得多。”
燕绥闻言阖眼,被限制流动的眼泪涨得眼眶酸涩,他慢慢让理智沉淀,梳理记忆:“昨晚朕腹痛就是因为这孩子,他在朕腹中不安稳是么?”
裴良方点头:“坐胎前三月不太稳当,情绪激动会乱了胎气。你昏睡之时我已经施针给你安过胎,你好生调理调理,再过几日,我便可以用药为你落胎,保证——”
“不!”燕绥双手紧攥,“朕要这个孩子!他既然在这个时候来了,便当做是朕给他父亲的生辰礼。徐嘉式,你听着,你要做父亲了!你给朕醒过来!你说过,朕要你负责你就认,你赶紧给朕醒过来!”
裴良方哑然,竟也觉得眼睛酸涩。
入陈国不到两月时间,心境变了太多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一生所求不过至高医术,将药王谷发扬光大。可现在,他才发觉,既然入世就免不了被世事缠绕,并深陷其中。
老实来说,入宫时探出燕绥喜脉,裴良方是很欢喜的。
作为药王谷少主,他只听说过先祖红药医仙曾给靖国皇帝做过剖腹取子,但因为事关皇家私密甚至会影响国家安定,相关的记载都被封存,历代谷主才可阅览。
裴良方痴迷医术,立志超越先人,早就想研究男子孕育之事。有了燕绥这桩案例在手,他跃跃欲试,相信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能顺利完成剖腹取子。
但徐嘉式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许他拿燕绥做试验,哪怕绝后,也不要小皇帝为他生子。
裴良方扪心自问,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同时也惊叹于相爱之人能用情至深抛却一切,于是作罢。
经历昨夜之后,他忽然又看淡了许多事,对包括向来如痴如醉的医术也失了兴致。
再妙手回春,也医不了自己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的心。
裴良方长叹一声,不知是为这对苦命鸳鸯还是为自己:“你可要想好。生产只能剖腹,而我从未给男子剖腹。”
燕绥泪眼带着坚定:“朕信你。你刚才说靖国开国皇帝,朕记得,他活到了耄耋之年。”
这样的信任太过沉重,裴良方罕见地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但那是我先祖操刀……确实,他寿命很长……我药王谷中有关于他生产的记载,或许其中有图样,但我不能回去……我……”
药王谷是裴良方的家,他是药王谷少主,燕绥正要问为什么有家不能回,密室突然被打开。
从事发到刚才一直不见踪影的四瑞露出个头,然后弓身进了密室,让出背后戴着兜帽的人来。
双顺赶忙护在燕绥面前,裴良方眯起眼:“这是?”
来人径自走至昏迷不醒的徐嘉式面前,除下兜帽,扬手便给了伤者一巴掌:“逆子!不是让我来你的生辰宴吗?儿子就是这么招待老子的!起来!你给老子起来!”
老迈沧桑的吼叫震得人心坎疼。
燕绥愕然看着老者面容,很快认了出来,这分明是两年前已死的老周王!
老周王徐勉无视周遭各人,只红着眼看玉石床上昏睡的儿子,喃喃几声「何苦」,然后从袖中掏出一粒粉色药丸就要往徐嘉式嘴里送。
裴良方眼疾手快,拦下,急声问:“这东西你是从哪来的!”
老周王没有回答他,而是目光沉沉地看向燕绥:“陛下,我儿走了歧路,放着妻儿不顾,斗胆纠缠陛下。他不知好歹,罪该万死,落到今日下场便是他活该!可是这桩错事,到此该有个了结了!这药,能治他的断袖之癖。倘若他命不该绝,陛下,请您就此放过他!与他断了吧!”
徐勉双膝一弯,竟是直接跪在了燕绥面前!
作者有话说:
哦豁,家长反对这门亲事;
徐嘉式:昏迷也要挨巴掌?确定是我亲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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