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昏迷(1 / 2)
燕绥做了个梦, 梦见了素未谋面的母后——
梦中看不清对面人的相貌,但燕绥就是知道那是母亲——因自己而死的母亲。
没娘的孩子命苦,难产母亡而子存更是可怜。这二十年来, 自责与自卑让燕绥连梦见母亲都不敢奢望。
这是第一次母亲入梦, 燕绥像个孩子似的, 在梦中追随母亲,但他进一步母亲退一步, 燕绥急得大喊:“母后,带我走吧!”
对面的人突然停住了,露出了美貌惊人的面容。梦中的一切是那样真实而亲切,燕绥感觉自己像在照一面柔化了轮廓与五官的镜子。
母亲慈爱温柔, 像降世的仙女菩萨, 擡手轻触燕绥腹部:“孩子,我不能带你走。照顾好自己, 还有你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幻做烟云, 袅袅而去。
燕绥伸手什么也抓不到,瘫坐嚎啕:“母亲!不要丢下我,母亲!”
被抛弃的痛苦撕心裂肺, 让人痛不欲生。
虚无中传来最后柔和的安慰:“回去吧, 孩子。别怕,不一样的,阿绥, 你和我不一样的……回去吧。”
燕绥擡起脸, 满面泪痕, 一片虚空中, 铁牛老祖宗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哭了我的乖孙啊, 快回去吧。你还年轻,好日子还长着呢!别想着守寡,给孩子找个后爹吧……不知道徐家那小子啊,会不会打牌,上来能不能凑个搭子?我去接接他吧……”
“不要!”
燕绥猛地从梦中醒来,大睁着眼看着床帐顶,周身汗涔涔的,下意识按住了自己腹部。
隐约有微微的隆起和涌动。
孩子?孩子还在吗?
双顺见陛下醒了,止住大哭,双目呆滞地看着燕绥。
今日接二连三发生的大事显然吓坏了这个十三岁的小内监,他缓了很久才努力镇定下来,抽噎着吐字不清:“陛……陛下,肚子还疼吗?裴……裴神医说……”
燕绥也从梦里彻底清醒过来,咬着牙翻身下床,自己俯身穿鞋,却双手颤抖怎么也穿不好。
双顺赶忙跪地接过鞋子给燕绥套上:“陛下,您别弯腰,神医说您肚子里的小殿下经不起折腾了。”
燕绥一怔,心脏疼得快裂开:“朕说了先救他!没有他,若是没有他,朕怎么……他们在哪!”
燕绥毫无头绪地冲出门,双顺急忙跟上去,见陛下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了,自己也掉眼泪:“陛下!您别伤心!别动了胎气!裴神医还在救治摄政王,摄政王还……还有气!”
还有气,他没死!
燕绥动了动唇角,露出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他三魂七魄去了一半,几乎不能自己站立,由双顺扶着来到了王府密室,打开暗门,不甚宽敞的石室内点着若干烛火,甚是晃眼。
燕绥一眼看见徐嘉式赤着上身躺在玉石床上,双眼紧闭,眼下与嘴唇都泛着紫色。
裴良方坐在玉床旁,正扎破徐嘉式十指往外放血,凝于指尖的血珠是黏稠的暗红色。
燕绥踉跄着上前,颤抖的指尖轻抚过徐嘉式紧闭的眼睛。
“他中毒了是吗?他背上还有伤,要不是朕没有防备,怎么会……”燕绥说不下去了,眼泪断了线似地砸下来,他痛苦地俯身和徐嘉式额头相抵,“为什么你要这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即使是烛火映衬下,裴良方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他冷静地拿过小刀在自己掌心划下一道,瞬间鲜血涌出,锈腥之外还有一股奇异的药香在密室内蔓延。
他用力握拳,汩汩的鲜血接进玉碗中。血液碰撞玉器,碧绿碗壁挂着殷红。
燕绥突然想到那次徐嘉式逼他喝药——
那时的他多么生龙活虎多么强势霸道,可现在他躺在这里命悬一线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燕绥记起那冰冷的药汁的滋味,瞬间腹部就翻江倒海起来。
燕绥泪水弥漫睁不开眼,俯身干呕,憔悴得不成人形了,双顺赶忙给他顺背,也跟着掉眼泪。
裴良方接了大半碗血液,随手扯了条纱布给自己裹住伤口,皱着眉喃喃:“事到如今只有死马当做活马医了……”他看向燕绥,“别哭,眼泪也是血变的,攒着救你男人。”
燕绥擡头,瞬间把眼泪硬逼回去,同时递出手腕:“朕的血可以解毒?赶快取血!”
“不一定有用。”裴良方把燕绥高高挽起的袖子放下来,只在指腹取了几滴血,和自己的血液混在一起,“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你身上流着靖国谢家的血,虽然血缘已经很远,但很巧你的体质和靖国开国皇帝一样,或许你的血和他的一样能有疗愈的奇效。好了,止止血吧,你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失血。要不要止疼药?”
这点失血算什么?指腹的刺痛和心痛比起来更是微不足道。
燕绥看着双顺紧张地给自己包扎手指,用了片刻理解裴良方的话,然后目光往下落在自己腹部。
近来腰上长了些肉,以为是久坐多食的缘故。嗜睡又时常反胃,觉得可能是夏季胃口不佳……原来是有了身孕?
男人怎么会怀孕呢?
等等……裴良方说自己体质和靖国开国皇帝一样?
燕绥听说过,那位单名一个韫字的皇帝与铁牛老祖宗不是姐弟而胜似手足,其皇后难产而死后一生未置后宫。在位二十年开创靖国长胤盛世,于春秋正盛时传位给唯一的儿子,自己则去名山大川游历,留下一代圣人明君的佳话。
原来,他的儿子是自己生的?所谓的皇后是否是其子的另一位父亲?
男人怀孕生子这样的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何况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燕绥头脑一片混乱,怎么也找不回理智。
裴良方将混合的血液一半调成外用的药膏,一半融入不知名药材磨出的粉末,制成药丸。
“来帮把手!”裴良方一手端药,一手搀起徐嘉式。
燕绥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双顺忙道:“陛下您别动!”帮着裴良方把人撑起来,揭下后背伤口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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