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第254章(2 / 2)
【254】
翌日,天气难得晴朗,路君年戴上斗笠与铃夜一道出门,往王妈子所在的街道走去。
直到晌午,才在道路尽头看到王妈子。
王妈子站在一户人家门口,手里牵着毛驴破口大骂,路君年听出大概意思,是这家人的儿子拐走了她家女儿,还把人藏了起来。
屋子里有人泼出一盆脏水,路君年躲避得及时,脏水没有泼到他身上,尽数落在了王妈子身上。
紧接着,那户人家的大门重重关上,将王妈子的骂声隔绝在了门外。
路君年等王妈子消停下来,才上前递上一张方帕,道:“王婆婆,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妈子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她已经习惯了与人吵架的时候被人围观,刚刚一直没有在意身边的人,直到路君年说话,她才转过头去,看到是路君年,下意识地退开半身,牵着毛驴往后退去。
“淫手书生!”王妈子指着路君年喊道。
她没有路君年高,身体又稍显佝偻,头微垂着,那双眼睛向上鼓着看着路君年,口中叫嚷着道:“老婆婆我今年都快六十了,可不怕你占便宜!”
说着不怕,脚步却在往后退,言行不一。
路君年面上僵了僵,摊着手轻声道:“我问你点事,不是要占你便宜。”
他上前一步,王妈子就退后一步,但也不逃走,就跟路君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似乎想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路君年静默在原地,不再上前,将方帕交给铃夜,让铃夜前去与王妈子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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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夜拿过方帕,径直塞在了王妈子手上,就退开身,道:“罗先生在卢府所做之事只为救人,不为其他,如今前来,不过是想问你一些问题,有件事还请你帮个忙,若你不愿,我们也不勉强,自有其他人挣这钱。”
铃夜说完,王妈子听到最后的钱字,眼睛亮了亮,态度也变了大半,搓着手问:“多少钱?”也没问要她做什么事。
铃夜回头看了路君年一眼,路君年点了头,铃夜这才重新看向王妈子,说:“你先收拾好身上,我们再谈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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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最终到了一家客栈,王妈子干脆利索地问:“要问什么?”
路君年坐在王妈子对面,这是王妈子要求的距离,她怕路君年对她图谋不轨。
“你是如何确认,城中有没有进来新人的?”路君年问。
洛城地大,两个城门间的距离也很远,通常铃夜也只能守着一个城门口,不能在两个城门间游走,而王妈子显然比他们更清楚城内人员动向。
王妈子哼了一声,光着手抓桌上的花生米吃,把花生皮剥得到处都是,边吃边说:“我可不得留心些,看看是谁拐走了我家女儿。”
说到这里,王妈子突然一拍桌,桌上的花生米碟子跟着弹起又落下,有几颗花生米被震了出来。
“结果就让我看到,就是那老孙家的混账儿子把我家女儿拐走了!二十多年啊,我的闺女做了人家的小妾二十年,当娘亲的竟然都不知道!”
路君年默了默,拖着椅子离桌子远了点,顺着她的话往下问:“你是怎么看到的?”
“哼!你个外乡人不知道吧,洛城东西两个城门在一条主道上,房屋在这条主道两边对称排开,中间有座高楼,站在那上面能将两个城门口的景象尽收眼底,我眼睛尖着呢,就是看见有一个女子带着我闺女的护身符进了老孙家。”
王妈子异常气愤地说:“那就是我闺女的护身符,我不可能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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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略表诧异,道:“护身符不过巴掌大,想要看到两座城门,想来那楼非常高,你又是如何能看到这么细微的东西的?”
恐怕,连人脸都看不清吧。
王妈子不屑道:“那是你们看不清,那护身符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做梦都不会忘记,只需要听个声音,我就知道那是不是我们家的护身符!”
“那人呢,你又是如何判断有没有新人进入城中的?”路君年追问道,把话题扳回。
王妈子又折腾起了花生米,说:“那便更简单了。洛城的人都有一个共性,就是头上喜欢戴着点东西,无论是草帽、斗笠也好,还是女子头上顶着的绢布也好,都是为了挡雨,毕竟洛城的雨可是说下就下的,那些外乡人不懂洛城的天,必然不会提前准备这些,总要淋个落汤鸡才知道入乡随俗。”
路君年恍然,他一直没想过为什么洛城的女子头上都会戴着绢布,还以为只是这里的习惯装饰,原来还有这层含义,倒是他没有往深处想了。
“所以,你就每天站在高楼上,往两个城门口看?”路君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一整天都待在上面?”
“怎么可能!婆婆我又不笨!”王妈子怒道:“进出洛城的人本就不多,看守城门的人也不会时时刻刻蹲在那里,一般只在日出后站一个时辰,他们就会关闭城门,日落之前,城门会开一次,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再次关闭,城内的百姓已经习惯了这个规律,想出城的人都会集中在这两个时候出去或是进来。”
也就是说,只要盯紧这两个时间段,就能知道城内外有没有、有多少外乡人进出了洛城,其他时间,城内的人是不会有变动的。
这样的城门开关方式,倒是别出一格,又意外的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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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两道城门,洛城应该没有其他进出的地方了罢?”路君年趁机又问。
“没有,但不排除有人家挖了暗道通向城外。”王妈子说完,朝着路君年伸出手,道:“你们话问完了吧,给钱!”
路君年从怀中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在王妈子就要夺过去时,又将手盖在了上面。
眼见着王妈子又要吵闹起来,路君年赶在她之前说:“你想不想挣得更多?”
王妈子一边扒拽着路君年的手一边说:“你先把这个给我!”
路君年手上吃痛,最终松开了手,王妈子一点力没收着,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白皙的手背,留下红色的深深指甲印。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王妈子喜笑颜开地看着手上的碎银,“不过婆婆可不帮你们欺负城中的妙龄女子,那样会遭天谴!”
王妈子恶狠狠地说完,路君年捂着手淡淡道:“帮我们看着两道城门,如果有举止异常、四处打探消息找人的人,及时告诉我们。”
说完,铃夜给出了一张字条,上面是一个地址,让王妈子有事在那里找他。
皇帝派来的人一定十分谨慎,估计会察觉到路君年和铃夜的靠近,但若是王妈子这样无理取闹又爱撒泼的本地人去接近,他们反而不会那么谨慎,也不会怀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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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止异常,四处打探消息,你们说的就是你们自己。”王妈子直言道。
路君年哑然一瞬,良久,才说:“这件事不可告诉其他人,若是有其他人把可疑的人告诉了我们,那这银锭可就归他了。”
边说着,路君年从怀中又拿出了一个银锭,在王妈子面前晃了晃,又很快收回了怀中。
王妈子眼睛都看直了,一边咽着口水一边点头,口中说:“一定一定。”
对付王妈子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是利诱,因为她没有家人无所顾忌,胁迫不到她,但她生活简陋,很看重钱财。
路君年看得透透的,让王妈子先行离开,等人走后,才问铃夜:“信鸽回来了吗?”
铃夜摇头。
如果峳城的铃夜接到了信件,要么回信,要么将信鸽放回,而不会一直抓着信鸽不放,现在这样的情况,大概率信件中途被人截下,那信鸽已经死了。
路君年面色沉了下来,说:“我们得换个能从暗道通向城外的屋子,如果他们真的在城内追杀我们,逃到城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铃夜很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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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路君年在街上调戏王妈子的言论很快传遍了洛城,路君年没有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反倒是卢家的丫鬟找上门来。
“罗先生,我家小姐请您上府一叙。”
路君年认出了她是卢小姐身边的丫鬟,没有很快应下,而是问起卢小姐近况。
“小姐彻底清醒了过来,嚷嚷着要见您呢。”丫鬟说。
路君年淡淡道:“我已经不是卢府的教书先生了,私下跟卢小姐见面,不妥吧?”
丫鬟为难道:“我家小姐认死理,说是您救了她,怎么都要跟您道谢。”
“没什么好谢的,举手之劳罢了。”
“小姐说,老爷的做法有欠缺,若你不肯见她,她就过来找你。”
路君年动作一顿,蹙了眉。
卢小姐瘸着腿过来见他,很快城中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到时候他们还会在他的罪名上加上一个“始乱终弃”,她这是在逼他去卢府!
路君年沉声道:“我不入你们后院,就在你们卢家的堂屋见面,而且,我要带人一起去。”
再入卢府,直觉告诉他可能有诈,他得带着铃夜一同前去。
丫鬟迟疑地点了头。
就是这一点迟疑,更让路君年疑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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