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好[仙侠]》TXT全集下载_23(2 / 2)
君微摇头。
阎煌克制住了失落的神色,只柔声说:“不急,慢慢来。”
“嗯……我刚刚依稀听见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林中空寂,许是畏惧于阎煌的威慑,连飞禽走兽都不太靠近他们,哪里来的人呢?
阎煌下意识看了眼她的发梢,此刻子时已过,小妖怪周身的荧光也已经荡然无踪。
“梦话罢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吧。”
君微蜷起膝,抱着腿,下巴垫在自己膝头盯着他,“刚刚我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什么梦?”
“梦里,”她努力地回忆着,“我在跟什么打架,云里雾里的,打得很激烈的样子。”
打架?
小妖怪哪有这本事,遇上危险能逃掉就算三生有幸了。
“跟什么人打架?”阎煌向后靠了靠,倚在树干上,然后就看见她下意识地也跟着挪了过来。
“不认识,”她小脸嘟嘟的,似乎十分苦恼,“我好像记得,有个同伴叫……什么,宫。”
阎煌试探地说:“澜恭?”
“对对,澜恭!”君微一下想起来了,“他还长了条长尾,好长……有,一条龙那么长。”
“那你可曾见过龙?”
君微被问愣住了,慢慢摇了摇头,“没有啊。”
她似乎总是冒出一些记忆之外的话来,真要去细想,却怎么也挖不出来源。就像有些东西埋藏在山顶厚重的积雪之下,风一吹,浮雪飘开,若隐若现,但你永远也看不真切。
见小妖怪愁眉苦脸想得十分痛苦,阎煌莞尔,伸手将她揽过,按在膝头,“别想了,等你记忆恢复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精蓄锐,好好睡觉。”
“可是——”君微还想再爬起身,却被他的掌心按住了。
“再可是,”声音低哑,带着威胁,“我便要抱着你睡了。”
果然,立刻一动也不动了。
不多会,小姑娘便再度睡沉了。
阎煌垂首,凝着她的睡颜,不由蹙起了眉。
很显然,她的记忆并不是失去了,而是被藏在更深的地方,甚至……比他所知道的更多。
他抬手,抚过自己的肩头。
原先留下内伤的地方,此刻几乎察觉不到疼痛。
……那个替他疗伤的人,又是谁?
******
“陛下回宫了!”
“陛下——”
整个大沣皇宫一片喧闹,宫人们奔走相告,新帝终于回来了!
本就是突逢变故,新帝即位就陷入昏睡,醒来甚至不曾与众人谋面就离宫而去,难免惹人非议——现如今好了,一国之君总算回来了。
两人一马,自宫中长路穿过,宫人们只看见一抹青白色,被护在新帝身前,小小的一只。
“难道是那位回来了?”
“怎么可能!那位已经没了……”
“也对,可是老宫人都说,陛下离开长庆就是为了寻她回来呢。”
“若当真是那位……这皇宫怕是很快就要有女主人啦!”
“可不是吗……”
阎煌下马,双手去抱君微,脚还没着地,就听一声“我的小君君啊”,红色身影已经奔了过来,作势要抱住她。
君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阎煌身后躲。
獙老双臂僵着,尴尬地看看左右,“这是怎么了?”
阎煌侧手扶着小姑娘,淡道:“她谁也不记得了。”
獙老愣了愣,把手缩回袖子,悻悻然又不无安慰地说:“人回来了就行,旁的慢慢来。”
风烟波自他身后缓缓走出来,目光停在阎煌脸上,“去这么久,我都准备建议重选新帝了。”
“啐,”獙老哼道,“丫头就不能好好说话?之前不晓得谁跟有异议的官员吵得脸红脖子粗?”
阎煌眼眸微垂,“这些日辛苦了。”说完,转身去对君微说些什么。
身后风烟波与獙老面面相觑——出门一趟,这大少爷转性了?还会说客气话了。
“微微,他们是你从前的朋友,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放心。”
君微从他身侧探头,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风烟波和獙老,然后嘴一咧,甜甜地笑了。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去歇着,待我回来。”
君微揪住他的衣袖,没说话。
阎煌握住她的小手,俯身在她耳边说:“我保证,子时之前一定出现在你面前。”
她这才放心,直目送阎煌被一群官员随从簇拥着去了前朝,才恋恋不舍地回头,立刻撞上了獙老探究的目光。
“当真不记得我了?”
君微摇摇头,“你莫不是我的弟弟?”
獙老眉毛一飞,一个板栗扣在她脑门,“你才弟弟!小君君你这没大没小的,老夫是……是你爷爷还差不多。”
君微委屈地捂着脑门,心道,这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可不就是弟弟么?
风烟波忍着笑,勉强严肃地说:“你带小娘子去歇着,我去去就来。”
獙老问:“你干嘛去?”
“去给阎郞撑腰。”
说罢,她便阔步走了。
君微瞧她英姿飒爽,不由羡慕,“这位姐姐是何人?好生英武。”
獙老哼了一声,“野丫头罢了,你少跟她混,学得不男不女的。”
俩人缓行,回了离勤政殿最近的千祥宫。
“这是那小子临走之前特意吩咐收拾出来的,”獙老轻叹,“他还真是自信,一定能把你给找回来。这信心,连老夫都没。”
君微抚摸着院子里的白梅树,只觉得亲切极了,“他说了,天地虽大,但只要想找,没有找不到的人。”
除非,不想找了。
“……此话也有几分道理。”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名年轻的宫人,手里捧着衣裳,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君姑娘,女婢吟歌,是来服侍您的。”
作者有话要说:宫中要有新的女主人……了呀
☆、沐浴
君微不明白,她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人伺候?
于是从那宫人手中接过衣裳, 道了谢, 她摆摆手,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你忙你的去吧。”
吟歌袖手低眉,“从前陛下在宫中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是奴婢照应的,从未假他人之手。”
听见提起阎煌, 君微又回身,仔细打量她,看起来不过阎煌一般年纪,打扮也同普通宫人无异, 只是眉眼间更沉静些……似曾相识?
可是君微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那夜, 姑娘找不到去勤政殿的路, 是奴婢给指的路。”吟歌说。
那夜?
君微迟疑,她不太清楚对方说的是什么。
“说这些做什么!”獙老忙将两人隔开, “既然拿了衣裳, 就去换洗一下吧。瞧你脏的,泥猴儿似的。”
君微被他推搡着入了偏室,里间烟雾缭绕, 已蓄了满池子热水,一圈婢女候着。
“这么多人……”
獙老看出她的不自在,于是替她遣散了婢女,最后只剩下吟歌一人。
这些日子阎煌不在, 吟歌跟前顾后颇为眼熟,听说还是照顾过阎煌母子的老人,应该信得过。
“老夫不方便,留意你一个人又不安全,”獙老好生劝说道,“你在帘子里,她在帘帐外,有事就喊她一声,可好?”
君微怕他为难,想了想,同意了。
虽说隔着白色纱幔,可外面毕竟还有生人,君微总觉得不太安心,索性穿着白色里衣入了水。
热水舒缓了筋骨,她靠在池壁,对着房顶冷不丁想起宫女所说的“那夜”。
一路北上,她不是没有问过阎煌关于自己为何失忆,但都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
他总说,不用急,记忆会慢慢回来。
君微只是丢了记忆,却并不迟钝,她能感觉到所有人对这个话题的回避,仿佛她的失忆关系到某个让人难以启齿或是不忍回顾的秘密。
“君姑娘,水可嫌冷或是嫌烫?”吟歌的声音从纱幔外传来。
“刚刚好。”
“那就好,水温是照着陛下的喜好配的,奴婢还担心姑娘会嫌烫。”
连洗澡水的温度也如此清楚吗?真看不出来,阎煌竟能习惯有人伺候着沐浴。
君微拨了拨水面,情不自禁地撇了撇嘴。
“冷了不行,热了也不行,陛下可是挑剔得很呢。稍稍不合意,就算踏进池子了,也要出来,逼着你给重新调整了水温才肯罢休。”吟歌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笑意,像沉浸在回忆之中,“而且他也不要旁人,除了娘娘,只肯让我近身。”
君微细细的眉蹙得更紧了。
沐浴这般私密的事,有人在旁不觉得别扭吗?
“陛下这般讲究的人,这些年在外面风餐露宿也真是为难了。”
是哦,与她一路奔波,别说水温了,常常只能在溪边抹一把脸——君微回想着这些日子同阎煌的相处,越发觉得他跟吟歌口中养尊处优的王宫贵胄截然不同。
不由起了疑,小手鞠起水,让水流自指缝中倾泻。
听不到她的回应,吟歌轻声问:“君小姐?”
水声之后,女孩儿娇俏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说的事儿,都是哪个年代的事儿啦?”
……姐姐??
吟歌一愣,就听君微接着说:“煌哥哥的娘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姐姐伺候过煌哥哥和他娘,那时候他应该还是奶娃娃吧?”
“你不是——”
“我是失忆了,”君微笑道,“可煌哥哥没失忆呀,他都会告诉我,事无巨细。”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
而且之前阎煌让她叫煌哥哥,她死活不肯,如今一口一句倒十分地溜,听得吟歌眉毛直打结。
“姑娘说的是,”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说,“陛下待姑娘自然是不同的,刚刚即位,又身受重伤,还不远万里去寻姑娘,这般情深义重,谁人能比?”
伤?
她并未发现阎煌有伤在身。
“什么伤?”
“为了保住姑娘的性命,陛下元神大损,那夜之后足足昏睡了十日,听风姑娘说陛下至少折损了一半寿命——”
话音未落,只听水声哗啦,一双湿漉漉的小脚已经踏上在池子边。
单薄的身影,从纱幔之后映出来,君微声音紧张:“当夜发生了什么?”
“陛下未对姑娘说起吗?”
君微沉默。
阎煌不肯说,她本也不一定要知道,可如今听来,竟是如此事关重大,怎可瞒她?
“你且说,我自会找煌哥哥求证。”
说完,君微揪着衣襟,等着吟歌再开口。
可是等了许久,她都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君微捺着焦急,故作平静地追问,“你且说,煌哥哥若是责怪,有我担着。”
“我为何要责怪?你又想要怎么担?”
竟是阎煌的声音!
君微吓了一跳,还未来及转身逃回池子里,纱幔已经被撩开了。
阎煌仍是之前风尘仆仆的衣裳,发丝也略显凌乱,几率碎发悬在脸侧,是他看起来有几分妖孽之气,加上长眼之中暗光拂动,莫名地有了些许侵略感。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君微边说着,边想逃跑,可是干衣裳在外头,于是只好心一横,重新跨进了温水池子里,向下一沉,只露出头颈来。
“我不是答应你,要早些回来陪你的么?”
“那也不能这么快呀!”
阎煌站在池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微挑,“我早点回来不好?”
好,当然好。
她一点都不想跟那个奇奇怪怪的宫女独处,但也不代表她想像现在这样泡在池子里跟他说话好不好?
“不然,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了。”
可阎煌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反而在池子边屈膝蹲下了,看着被水汽蒸红了脸的小姑娘,“适才我听见你对宫女说,要她别怕我责怪,一切有你担着。我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担?若是我恼了,你打算怎么摆平?”
君微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吓得又往下缩了些。
她不过是想叫吟歌说实话罢了,哪真想过怎么哄阎煌?他压根没生过她的气,她又如何知道怎么逗他开心?
“莫要再往下去了,”阎煌叹息,“你馋到连洗澡水也要喝吗?”
君微撇撇嘴。
“你若有什么想知道的,何不直接问我。”
“我问过你,可你不告诉我呀!”
“那你就不怕旁人拿胡话来骗你。”
君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有脑子,我会思考,什么是谎言什么是真相,我能辨别的。”
“我想娶你。”
四个字,突兀地从阎煌口中吐出。
君微一时反应不过来,保持着指着脑袋的动作,呆住了。
阎煌蹲在池子边,看着她从水面上露出的隐约曲线,眸中的光炽烈而坚定。
许久,他才接着说:“不是说你能辨别谎言和真相吗?那你猜,我这句话是真是假。”
答案都在眼睛里。
君微不盲也不傻,看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水太热了,也许是他的目光太直接,君微只觉得浑身发烫,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似的。
“喔……”她慢慢地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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