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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长安之家国长安 完结+番外》TXT全集下载_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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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音发出残断的笑声。“哦,终于有人知道了。”她轻轻说。

杨淑妃掩面不忍,依到皇上肩头。李世民用单臂环抱着她,轻轻安抚。

凌音看着这一幕,鄙弃一笑。她的目光又落在李郅身上,闪了一闪。

李郅愣住了。凌音的眼睛,像是闪电劈开了他五岁之前的记忆。那是开满鲜花的马场,水草丰饶的陇右,扎着发髻的十岁少女,吃力而欢快的举高幼小的他,放到一匹小马驹背上。

他们,原来是故人。

李郅胸膛撕裂般痛,他想喊出来,手臂却被死死拽住了。

是萨摩。他紧紧的掐着他,用琉璃般通透的目光看着李郅,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

李郅哑然无语。凌音拼了命守护的,是他的性命,是已经被刀光剑影埋没的无忧岁月。此刻才大梦方醒的他,怎么配再去和她相认。

面对着大唐皇帝,主宰命运的君王,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不可以流。

茫然间,他听到李世民在说话:“玄霸,你瞒了我这么久。”

皇上的话是对李道安说的,用的是昔日天策府中秦王的语气。

李道安,李玄霸,一边吐着血,一边抛下□□,向着远处的君王庄重跪下。行完君臣之礼,他对李世民不再一顾,转身抱起奄奄一息的凌音,让她伏在自己胸前。

过去,他们每次拥抱都那么艰难。凌音柔弱的身体,却有从不驯服的烈马的脾气。愤怒无极时,他学会用鞭子狠狠去抽她,直到她蜷缩着呜咽。

此刻,在他要失去她的时候,她才安静了。

李道安抚摸着凌音的头发,声音嘶哑。“殿下,”他还君主昔日的称呼,“我带人冲破太子府的时候,她藏在马堆里,我没有发现。如果那时真的发现了她,我会——杀了她的。”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堂兄,眼光深邃难测,缓缓点了头。

李道安被遥远的往事牵引着,目光渐渐温暖。“一年多后,我从高句丽回来,在长安城郊的一间驿站发现她。她那时十二岁,只喜欢和马在一起,人人以为她是哑巴。我看她驯马的手段,就知道了她是建成府中驯马师的后人,可我已经下不去手杀她。”

他抚过凌音的脸颊,抹去她嘴角的鲜血,苦涩道:“凌音,这么多年……她连孩子都不愿意为我生。我想,不如成全她,杀了她的仇人。比如窦南林,还有我。”他忽然温柔一笑,喃喃道:“你放心,我也快死了。”

凌音半睁着眼睛,看着李道安。有清澈的泪水,从她眼里落下来。

她很想告诉他,长安城郊的驿站,并不是他们初次见面。当他频繁往来于马场时,被大唐名将的威名所吸引,她曾在父亲的身后,在牧场的围栏间,偷看过他。气定神闲的成年男子,那样遥不可及的身影。

不可知的命运推搡着他们,两个人终于走到一起,却又从不曾真正靠近。

除了此刻。她要死了。终于要从这让人看不透的命运里解脱,真正可以说出她的依恋和彷徨。凌音口唇轻轻翕动,低声的唱着:“代马依北风,飞鸟翔古巢,莫不哀其声……”

眼神渐渐涣散。

李道安抱紧她。

斜阳里,爱恨纠缠的两个人,身影如同雕塑一般凝固。

李世民明灭的眼神,万般复杂。铁甲武士肃穆而立。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等着君王判令生死。

但此时的大唐皇帝,却只是沉默。沉默。

“皇上。”他身边的上官公,终于出声,轻轻催促。“我们离开太久了。下一场马赛就要开始。”

无上尊荣的天子缓缓点头,扬声说道:“淮阳王李道安,因妾室失足落马暴毙,心疾发作,病势沉重,着人即刻送回府中。刺史窦南林一案,定为意外,不必再查。”

他抬眼扫视每个人,被他看过的人都低首伏跪。当他看到李郅萨摩,顿一顿,补充道:“大理寺少卿李郅,忠心可嘉,赐绢帛百匹,金珠一斛。”

李郅茫茫然被萨摩拽着跪了下去。在众人山呼万岁声中,李世民离开。匆促间,萨摩看到杨淑妃递过一个关切的眼神,而后便不再回顾,紧跟着皇上而去。

他扶着的李郅,却再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是日,皇城那场世纪马球之战,以淮阳王府完败终结。赛后,王府人马就地解散,霜飒紫极不知去向。

黄三炮押对了皇上的马队,是少数几个大赢特赢的人之一,奖金高达——500文。因为只下了100文的注,三炮遭到双叶无情的嘲笑。

上官紫苏随父亲回府。公孙四娘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紫苏只是婉丽一笑,没有回答。

李郅在凡舍大醉一场,倒伏在萨摩膝上不省人事。

公孙四娘默默看着那两人,连手里的算盘也忘了去拨。直至有人拍门进来,把她唬了一跳。

进门来的是一个高大的西域人。

昆都伦和四娘彼此对视了几秒,目光戒备,仿佛同类在互相辨认。

之后,昆都伦耸耸肩,把手里一样东西放在四娘的柜台上。“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李少卿。”是样式极为古雅的一柄长剑,剑鞘上篆着繁复流丽的花纹,衬托着一行铭文。

唐代著名弹幕诗人昆都伦,以悠长的声调,慢慢念道:

脩尔兵甲,

武不可黩,

温温穆穆,

荷天子禄。

念完,得意抬头,准备接收四娘膜拜的眼神。

“神经病!”四娘一推算盘,一抓就从昆都伦手里夺剑拔鞘。对那些古奥的铭文,她根本不感兴趣。这剑才是她关注所在。一道冷电闪过,剑气森然,如吟如啸。四娘但觉剑身灵动,自己掌握不住,不由啪的扔下来。这种近乎神兵的武具,根本不是民间可以见到。

四娘推测半晌,才道:“是淮阳王差你来的?”

昆都伦一笑,悠悠道,“万千西域人受过将军深恩,无以为报。”转头望一眼李郅,道,“将军既然把佩剑给李少卿,那他从此不是敌人了。”说罢转身离去。

四娘静默了。在这样的时刻,李郅得到这些西域人的支持,意味着什么?

她唯有轻轻叹息。长安,长安,李郅萨摩,你们在这里,该如何长安?

李郅依然醉着。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开一切,忘却一切。

灯火之下,萨摩一直低头看着那人容颜,对于四娘这边发生的事,置若罔闻。

他用一根竹筷轻轻点着碗碟,若有若无的唱着歌。

代马依北风,飞鸟翔古巢,莫不哀其声。

作者有话要说:浓雾。丛林。夜岚如流,缭绕在山间。

笃,笃,笃。沉稳的马蹄声。黑色的高大骏马,如同幽灵一般自林中浮现。

它的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位少女。挽着小小发髻的,纤弱的少女。侧影看来,真像已经逝去的主人。

霜飒紫极的目光被那少女牢牢吸引着,慢慢走了过去。少女惊奇而开心的看着神骏,喜悦的抚摸着马的鬃毛,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她全然没有注意,随身佩戴的隽着“武”字的小小玉佩,像一段因果般,掉落在了草丛之中。

☆、第1章

这场火,如地狱,席卷了村子的每个角落。

起初还有尖利的哀鸣呼号,渐渐的,除了木料爆裂的清脆噼啪声,再也听不到一点声息。

火舌贪婪而肆虐的吞噬着能够得着的一切事物。也照亮了围拢在村子边的那些人的脸庞。

那些粗野的,油亮的脸庞,跃动的火苗燃在他们眼里,聚拢成为令人作呕的欲望。

他躲在草丛里看着这一切。每一个火焰下的面容,都像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心底。

永不能忘记,那噬骨的恨与痛。

他怀里,幼小的妹妹在低声的呜咽。怎样安抚也停不下来。

他惶恐的看向火堆旁的那群人,发现他们开始顺着声音寻找。巨大的面孔,像闻着血腥味的野兽一般,开始左右转动。

妹妹依然在哭泣,声音越来越大。

“小妹,别哭啊。”他尽量压制着心里的慌张,把声音放温和,伸手去想把妹妹抱紧。但是触到那小小的身体,心却一沉。妹妹的身体这么轻,就像不存在了一样。

远处那些面孔已经向他们逼近来了。他赶忙举起妹妹,准备抱着她逃离——

轻若无物。他看见自己手中并没有那个天真如花的小小孩子。

漫天烈焰席卷,一个鲜血淋漓的头颅正对他哭泣。

萨摩猛然惊醒过来。

仿佛胸口压着巨大的石板,乍然醒来的那一刻,他不能呼吸。

总是反复反复的做这样的梦。总是不能忘记,国破家亡时的修罗场。那一刻,人间地狱。

萨摩茫然的坐起身来,看着四周,一点点的辨认出凡舍储藏室斑驳的墙壁。片刻后,他的手机械的伸出去,抓向面前的案几,那里应该放着一壶酒。

每天每夜,他都准备着于午夜噩梦醒来时,靠这壶烈酒麻木自己。

酒是微甜的,有淡淡的梅子青涩。他小小的饮了一口,让那股灼热自舌尖散开,慢慢温暖冰冷的身体。

近来这酒,似乎变得好喝了呢。他默默的想。怎么也记不起自己做了什么讨四娘欢心的事情。

再饮一口,酒的香气氤氲开来,一种若有若无的迷离。很像自己远远看着那个人的时候,挥之不去的心事。

端着酒壶,萨摩的手势定住了,神思已经飞向别处。他本想麻醉自己,未料几口酒入喉,却格外的清醒起来。或许因为念及了那个名字。李郅。

每次这个名字浮上来的时候,他都无眠。

萨摩默默的望着窗口透进的月光。曾几何时,月光下他告诉他,我在,天塌不下来。

并不见得是多么宽厚的肩膀,那孤僻而疏离的少年,却硬是一力承担了全部,有三炮的前程,紫苏的恋慕,双叶的婚嫁。

还有萨摩的命运。

萨摩忍不住轻轻的嗤笑了一声。你,凭什么呢,李郅?一个身世敏感的没落皇族,一个权力边缘的区区官吏,就敢对着他一诺无悔。

——如果你知道,我有怎样的过往。你还敢这么说吗?

他握紧酒壶,垂下了眼帘。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在春日微凉的夜里,佐酒正好。

长安城郊,哭首村。

村庄稀稀落落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十年前才搬过来的。人口不旺,倒不是因为水土不好。这里的土地出人意料的肥沃,种什么都长得很旺盛,还曾经结出在乡里称王称霸的巨大南瓜和玉米。

问题是,这些看来硕大香甜的果实滋味却不好,煮出来总带着一股异味。仿佛是铁锈一般的血腥味道。

农作物销路不畅,渐渐的有些人家就搬离了。所以这村子,总是很荒芜。

小明子走在乡间小道上。天已经黑皴皴的,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

一群孩子玩捉迷藏,一直没鬼来抓他。等睡了一觉醒过来,天黑了,天边还不时窜出一道道闪电,蕴积已久的一场大雨马上就要到来。

小明子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村里传说,千万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会遇到鬼。

一定要在大雨之前赶到家。

四野无声,寂静瘆人。唯有风带来一丝丝闷热的气息。

转过一片细细的树林,小明子看见了村口标志性的大土堆。

这土堆不知何年何月就矗立在这里。大约两层楼房高,覆满黄土,稀疏的点缀着几茎野草。奇的是,从来没有鸟类落在这土堆上,也没有牲口愿意在土堆脚下歇一歇。连小明子他们几个顽皮孩子捉迷藏,都是绕开这里的。

此刻,看到土堆,意味着家就在眼前。小明子不由松了一口气。

一大滴冰凉的雨水落到他脖子里,他打个冷战,好像有只冷冰冰的手抚摸了一下。

雨下起来了。只是一眨眼功夫,成串的雨水就哗啦啦的砸下来,小明子猝不及防,狼狈的跑到大土堆下面,想找个地方暂时躲雨。

暴雨之中,闪电之下,那土堆扭曲奇崛的阴影投落在小明子冻得发青的脸上。透过雨水淋漓,他忽然看到土堆顶上伸出一张脸,直直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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