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 / 2)
可众所周知,风湿之疾,源于寒气入体,而芡栾也属寒,以寒治寒,岂不荒谬?
他话音一落,立刻得到了赞同。
对啊,对啊。
这不合理了。
展惊鸢环顾了一圈,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她朗声道:你们是如何想的?
又是一阵嗡嗡嗡的讨论。
展惊鸢敲了敲桌子,别在私底下说,我听不清,站起来说。
过了一会儿,有胆大的站了起来。
先生,《百草药集》上有记载,芡栾性寒,多食可导致腹部抽痛,身体失热而死,可这《毒医论》却将芡栾用来治风湿,二者有矛盾。
有人抻着脖子喊道:那必然是一个对,一个错喽。
那到底谁对谁错?
《百草药集》乃是医仙陈宗耗费毕生所作,流传百年,若是有错,早就有人提出来了。
既然如此,就是《毒医论》错了。
对,对,定是《毒医论》错了。
展惊鸢见他们讨论得差不多了,才道:这《百草药集》没有错,《毒医论》也没有错,是
是芡栾的错。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
一个手拿扫把的医侍站立在门口。
过了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
大胆,你是何人,竟然敢扰乱课堂?
展惊鸢朝他摆了摆手,那人立刻不出声了。
她又对抢话的人道:你倒是说说,为何是芡栾的错?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这医侍却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不紧不慢地道:《毒医论》在江南一带的名气不高,可在北方游牧民族几乎是人手一本,游牧民族住无定所,逐水、草而居,常以野菜为食,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对他们来说是攸关生死的大事,《毒医论》的著者赵简编写本书最初就是为了教人辨识毒草,所以书中的图画都十分精致详细,只不过后来又添了些牧民药方进去。
众人将书翻到画着芡栾的那一页,果然十分清晰逼真。
又听这医侍说:《百草药集》的著者陈宗生于江南,药集中所记载的植物也大多生于南方,两本书中虽然都记载了芡栾,但却不是一种。
立刻有人找出了《百草药集》中所画的芡栾,将两幅图放在一起对比。
这这也没看出什么区别啊。
对啊。
听到质疑之声,他并不慌张,接着道:两种芡栾外表极为相似,但也有不同,例如北方芡栾的茎秆为三棱,而南方芡栾的茎秆无棱,北方风沙大,芡栾伏地生长,而南方芡栾直立生长,北方雨水匮乏,所以根长且多,固水固土,相较而言,南方芡栾的根就小许多了。
按照他的说法依依对照,果然条条皆中。
这些差别太过微小,若非心细如发,绝对察觉不出,因此众人再看他时,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可既然是两种药草,为何名字相同?
有人切了一声,这也不稀奇了吧,比如风七,也有两种。
你举一个例子,我举一个例子,不知怎么的,话题又转到了形态相似的药草身上,轰地一下讨论开了。
展惊鸢连连点头道:你们说的不错,两种药草共用一个名字的举不胜举,这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至于芡栾正如这位所说,《毒医论》主要用来帮助分辨毒草,所以是属性寒或是温,并没有详细记载。
又问这人,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顿了一下,答道:十六。
有插嘴的道:二宫主,您不记得了麽,这就是前几日所结的善缘啊。
经他一提醒,展惊鸢才想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人器宇轩昂,说话又条理分明,是个有本事的,她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却很欣赏有才之人,当即道:你去三长老那里领个木羽罢,就说是我说的。
此言一出,瞬间哗然。
一个说:今日又不是考核之日,不符合规矩。
另一个说:私闯课堂本就该罚,怎么反倒赏了?
还有人亲眼目睹了当天救人之事,说这人和邪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该赶紧驱逐出宫才是。
展惊鸢被吵得烦不胜烦,大声吼道:我是二宫主还是你们是二宫主?我说的话作不得数了麽?谁若是不服,站出来让我看看,能答上我出的题,我就升你为铁羽。
这下便没人敢出声了。
消息七传八传,很快就扩散开来。
吃过晚饭,季温良貌似不经意地道:听闻今日你破例升一人为木羽?
嗯!展惊鸢手里握着鸡腿,满嘴是油,就是我新结的善缘。
季温良有些不赞同地皱起眉,你也太不把规矩放在眼里了,又不是考核之日,怎能随随便便就升弟子的羽级?
展惊鸢嘿嘿笑了几声,道:师兄你足不出户,还知道的这么多,真厉害!
又说:我是看他们啊,太懂规矩了,死板得像个老头,今后呢,师兄负责守规矩,我就负责破规矩,我们两个如此搭配,才叫做嗯阴阳相调!
季温良忍不住笑道:胡说什么。
又有些不放心,迟疑地道:你莫不是
嗯?展惊鸢十分豪气地啃着鸡爪,莫不是什么?
没事。
算了,这也不像个情窦初开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的小十六是个植物学小达人呀
声明:第四个世界的医书啊,草药啊,医理啊,都是编的,并无考证。
第97章 做武林霸主的男人(五)
季温良想来想去, 觉得这位宫主可能是怕直接接过启昀宫, 会有人不服气,才放着金羽不用, 从木羽做起,以稳固根基。
但其实不必如此, 每一年拜入启昀宫的人很多, 因各种缘由离开的也不少, 又有堆积成山的医书要看, 因此弟子之间的关系较为淡漠, 谁来做宫主他们并不在意,不过是立在那里的表率而已。
况且师父走时有言, 以手持金羽者为尊。
也罢, 安稳人心没什么不对。
暂且将理不清的思绪搁置在一旁。
这一日入夜, 季温良躺在床上翻来复起,怎么也睡不着, 索性披上衣服, 点亮油灯,预备着看书打发时间, 可桌上只有那么几本,倒着都能背下来了。
翻来翻去,他忽想起曾经看过一本志异, 专讲些神话故事里的奇花异草, 虽为先人臆想, 却也不是无根无据, 读起来倒是很有意思。
这书并非正统医集,因此该在藏书塔的最底层。
找出一件斗篷披在身上,点亮盏红灯笼走出了门。
从卧房到藏书塔的距离不近,好在一路伴随着悦耳的虫鸣和夜里冷风中花草特有的清新香气,倒不是太过寂寞。
宫主。
三更半夜的跑到藏书塔来,守夜的弟子面露诧异,接过季温良手里的灯笼。
我来找一本书。
高至棚顶的书架向远处无限延伸,他踱步进两排书架之间的过廊里。
宫主要找什麽书?
季温良回过头,见守夜的弟子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便道:你去休息罢,我自己来找。
那弟子哎了一声,将灯笼递回到季温良手里,梦游似的走回去,趴在桌上瞌睡去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