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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早茶(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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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菜品非常新颖好吃,但是明显不是单一仰赖一位厨师,很显然,这金风玉露楼的厨子们必然都掌握了这些菜品。

如果他们来自后世,就知道这个叫“流程化、规范化”。

刘老板脸色变幻,最终也颓然一叹,压低了声音:“黄老哥……这……这还怎么争?味道甩开我们几条街不说,你看这楼里上上下下的气象,伙计的精气神,后厨的规矩恐怕也不会差。这许家小娘子,哪里是开酒楼?分明是在打造一个……一个……”

他卡了壳,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规矩’。”黄大官人接口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她不仅菜做得好,更把这‘做菜’、‘待客’的每一环,都立下了我们不懂的、却极其厉害的规矩。从食材把关,到灶头功夫,再到跑堂待客,甚至这账房……”他目光瞥向柜台后沉稳拨算盘的张贵娘,感慨,“一丝不乱。留住牛大厨那样的响当当的大厨,**出这般水准的普通厨子和伙计……这才是她立足的根本!”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再无半点品尝美食后的惬意,只剩下商人面对强劲对手时特有的凝重与危机感,甚至还有一丝被后浪拍在沙滩上的后怕:“走!”

四人匆匆结账离去,背影消失在朱雀大街的人流中。

金风玉露楼依旧喧嚣鼎沸,茶香、点心香、人声笑语交织升腾。

雅间内,许桑柔正与阿飞低声交代着什么,目光沉静如水。

她并不知道方才离去的几人身份,更不知晓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

她只知道,自己播下的种子,正在这片土地上,按照她规划的“规矩”,顽强而蓬勃地生长着,绽放出令整个礼县侧目的光彩。

锦楼那间隐秘的“听涛”雅间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

方才在金风玉露楼尝过的极致滋味,此刻化作了心头沉甸甸的石头和难以言喻的焦灼。

黄大官人背对着众人,面朝窗外。

窗外是锦楼自家略显冷清的后院,与远处河东市集街市末尾隐约传来的、属于金风玉露楼的喧嚣鼎沸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那鼎沸人声,此刻听在耳中,如同无形的嘲讽。

“真热闹啊……”他沉吟许久,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再无半分和气,只剩下商海沉浮淬炼出的不服气,“好一个许桑柔!好一个金风玉露楼!她把我们礼县餐饮行当现如今的好些顶头的楼店踩在了脚底下!倒是立了她自己的新章法!”

他几步走到桌边,手指重重戳在光亮的红木桌面上,仿佛那是金风玉露楼的牌匾:“食材,她卡得死,非顶尖鲜货不入其门!我们呢?多少年的老主顾,多少盘根错节的关系,送来的东西能次一点吗?敢次一点吗?成本!她这‘规矩’立得漂亮,可这成本,我们几家谁能跟?”

醉云居刘老板脸色灰败,捻着胡须的手都在抖:“黄老哥,那……那味道你也尝了。就连那个虾饺,内里的笋丁是这个月最新上的春笋,头茬儿!价格可是生生比普通春笋高上一届!”

“况且,不是我们不想做,是……是真做不出她那味儿啊!牛大厨的手艺是顶尖,可那许桑柔**出来的其他厨子……怎么也邪了门似的那么好?”

“邪门?”黄大官人冷笑一声,“不是邪门!是她的‘规矩’!从选料、处理、火候、调味……恐怕每一步都有她的死规矩!吃饭的时候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伙计传菜报菜名都有章程!”

连擦个桌子怎么擦,怕都是练过的……那叫一个锃光干净。

“再说了,我们那些大师傅,哪个不是凭经验、凭感觉?哪个不是被老主顾、被东家惯出了几分脾气?谁肯像她楼里的厨子伙计那般,被条条框框管得死死的,还干得如此卖力?”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这才是最要命的!她不是靠一两道秘方,是靠这一整套我们看不懂、学不会、也受不了的‘规矩’,生生造出了一座能下金蛋的楼!再这么下去,礼县哪还有我们几家老字号的活路?和鲜楼能撑,是因为它背后靠山硬,盘子大!我们呢?等着被这金风玉露楼吸干血髓吗?”

米行周老板和绸缎庄李老板面面相觑,额角都见了汗。

他们虽不是直接开酒楼的,但自家生意与这几家大酒楼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黄大官人,您说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啊!”周老板急声道。

黄大官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眼神变得幽深如寒潭。

他缓缓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紫砂茶杯边缘,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规矩?哼,再好的规矩,也得看立规矩的人站不站得稳。明刀明枪拼不过味道,那就……动一动她的根基。”

是人,就有价码。是人,就有软肋。

牛大厨那样与她深交的人他挖不动,但那些二灶、三灶呢?那些跑堂的伶俐伙计呢?她许桑柔能给的,他们几家凑一凑,未必给不起双倍。

他目光扫过刘老板和周、李二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还有……那就是食材。礼县每日的新鲜鱼虾肉菜,份额就那么多。她金风玉露楼要最好的?嘿,那也得看……能不能顺顺当当送到她后厨门口!河东河西市集是热闹,可这热闹底下,也难免有些坑坑洼洼不是?”

刘老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这……黄老哥,会不会太过了?听说那许家小娘子背后毕竟有省城的一个富商……”

“富商?”黄大官人嗤笑一声,“那是富商女儿与许桑柔较好。而且生意场上的事情,未必那富商会放在心上。”

“那她未婚夫闵郎君还是进士……”大家犹豫地互相看了一眼。

“闵进士?哼,一个闭门读书、等着明年春闱搏前程的毛头小子?就算他中了,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等他功成名就,这金风玉露楼是姓许还是姓闵还两说呢!眼下,是许桑柔一个姑娘家在台前撑着!断了她的臂膀,乱了她的货源,我看她这‘规矩’,还能立几天!”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水,而是未来庆功必胜的酒水。

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这么办。双管齐下,挖人,断货!礼县餐饮这块天,还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说了算!十日内,我要让那金风玉露楼门口排队的景象,彻底消失!”黄大官人眼中寒光毕露,斩钉截铁,“诸位,是拿出真本事的时候了!”

雅间的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内里密谋的各种压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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