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一百一十八章 空白(2 / 2)

加入书签

“没有。他不会来信的。他说他要去守空墙。守著就不走了。”

秦墨蹲下来,拔了一根葱,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辣。眼泪出来了。

“还是辣。”

“辣就对了。菜就是菜。”

秦墨把葱吃完,站起来。“王德厚,我走了。”

“下次来,带孙师傅的面。”

“好。”

两个人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秦墨,你每次来都拔他的葱,他会不会心疼”

“不会。他的葱,拔了还长。他怕的是没人来拔。”

沈牧之没有说什么。秦墨开往城西的那座桥下。刘大柱坐在纸板上,手里拿著一张纸条。看到秦墨,他笑了。

“方远给我寄了一张空白纸。”

秦墨接过纸条。上面什么都没有。空白的。

“他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空白的。”

秦墨看著那张空白的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还给刘大柱。

“他让你自己画。”

“我不会画。”

“不用画。空白就是画。他守的墙,也是空白的。”

刘大柱不懂,但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

“秦警官,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孙师傅那里吃了牛肉麵。”

“好吃吗”

“好吃。汤喝完了。”

刘大柱从旁边拿了一个馒头,递过来。“给你。”

秦墨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他嚼了,咽了。

“刘大柱,我走了。”

“下次来,我请你吃麵。我有钱了。”

秦墨看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钱,放在他手里。“不用。你留著。”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你每次都给他钱,他会不会觉得你在施捨”

“不会。他知道我不是施捨。我是记得。”

秦墨开往城西的那座废弃工厂。赵师傅坐在传达室里,正在听京剧。看到秦墨,他笑了。

“来了。喝水。”

秦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还是有一股铁锈味。

“赵师傅,方远给你寄了空白纸吗”

“寄了。空白的。他说『你看了十五年大门,你画』。我不会画。我看著空白,看了三天。我看到了时间。”

“时间”

“门开,门关。人来,人走。时间从门缝里流过去。我看了十五年。”

秦墨站起来。“赵师傅,你保重。”

“保重。你也是。”

秦墨走出工厂,上了车。沈牧之看著他。

“赵师傅看到了时间。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空白。方远守的墙,也是空白的。空白不是没有东西。是东西都在里面。”

秦墨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中心广场,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他走到纪念碑,看著碑身上刻的字。然后他低下头,看著底座

“方诚,方远寄了空白纸。给所有人寄了空白纸。他说空白就是画。你看到了吗”

风吹过来,把广场上的落叶吹得打转。秦墨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车上。

沈牧之发动了引擎。“回家”

“回家。”

车子开往秦墨家的方向。经过城西的时候,秦墨让沈牧之停一下。他下了车,走进那条窄巷子,周远山的画室。他推开门,走进去,上了二楼,站在那面空白的墙前面。墙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它不空。方远在这里守过,周远山在这里画过,秦墨在这里看过。墙不空。

他转过身,下了楼,走出巷子。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

“秦墨,你还来吗”

“来。来看空墙。它不空。”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到了秦墨家楼下。秦墨下了车,站在门口。

“沈牧之,谢谢你今天陪我。”

“不用谢。我是你的线。”

秦墨笑了。他上了楼,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几千个点,几千条线。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一面空白的墙。没有点,没有线,没有字。它只是空著。他站在那里,看著它。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墙面。凉的,硬的。他收回了手。墙上出现了一个手印。不是他的,是別人的。方远的周远山的方诚的他不知道。但手印在那里。墙不空。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著那张人图。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档案室。查旧案。”

“不去城西”

“去。但先查案。”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公安局。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没有停。他看了一眼纪念碑,然后继续开。他不会停。沈牧之也不会。方诚的起点,也是他的起点。方远的空白,也是他的空白。线不断,墙不空。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