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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针灸(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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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红压了压,没压住。从颧骨漫到耳根,从耳根漫到脖颈。手底下不轻不重地揉著,像是安抚,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院子里不知哪棵腊梅,又飘了几瓣花瓣下来。花芯子一抖,溢出一股浓香,从窗缝里钻进来,和屋里皂角清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春儿嘴里衔著的糕点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落在衣襟上,滚了滚,又落在地上。没人去捡,她的眼神空茫茫的,落在半空中,落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进宝不轻不重地拍了她脸颊一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好姑娘,说,你是谁”

“……春儿。”

“我是谁”

“……进宝。”

进宝手上用了几分力气。

“还有呢”

春儿的声音细细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宋进爹爹。”

进宝的动作又快了几分。那根最细的针颤巍巍地抖著,好不可怜。

“还有呢”

春儿的眼角溢出一滴泪。亮晶晶的,顺著脸颊慢慢淌下来,掛在腮边,像一颗没落地的露水。

“……主子。”

进宝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下。

隨即更快了。那双绣鞋乱晃起来,一下一下地擦过他的腿侧,擦过那道曾经结过冰的、隱秘的疤。

春儿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的眼睛半睁著,目光散散的,像月光碎在水面上,拢不住,捞不起来。

进宝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手底下又加了几分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什么”

“……主子。”

进宝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弓被拉到了满弦,像一根弦被拧到了极限,再多一分就要断了。

他闭上眼。

满满涨涨的气,从某个缺口慢慢地、慢慢地散逸出去,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茶壶嘴长长地叫了一声。

滚烫的水汽大股大股从壶口喷出,在灯下散成一片白雾。

雾里看什么都模糊了,灯也模糊了,人也模糊了,只有那股湿热的气息,扑在脸上,扑在脖颈上,扑在所有裸露的皮肤上。

春儿软了下去。像一摊被雨淋过的春泥,软绵绵的,没了骨头,没了形状。

进宝托住她。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拢住她的脸。低下头,一寸一寸地,把那些痕跡吻去。

从眼角开始,那颗泪。然后唇角,然后脖颈,再往下。

进宝唇上点的胭脂更艷了,莹润一层。

茶壶的啸叫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含混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和著春儿喉间逸出的声音,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水,哪个是人。

小泥炉底下的炭火红了一红,又暗了一暗。

炉上的水在酝酿第二次沸腾。

夜还长。

月亮又从云后头探出来,试了试,洒了一地的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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