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苏醒1(1 / 2)
喧闹的酒吧深处,隔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私密包间里灯影缭乱,霓虹碎光缠绕着暗红酒色,靡靡的轻音乐混着烟酒气息漫溢在每一寸空气里。
昏暗斑驳的彩灯忽明忽暗,折射出满室放纵的氛围。
中央站着的青年一头发色杂乱驳杂,粉、紫、浅黄揉杂在一起,张扬又俗气,乱糟糟贴在额前与颈侧。
他手握麦克风,身子随着不成调的调子胡乱摇晃,扯着嗓子嘶吼哼唱,跑调跑得离谱,破音、嘶吼、乱腔交织,曲调难听刺耳,尖锐又聒噪。
周遭围坐一圈男男女女,有人半倚沙发,指尖夹着酒杯晃动,有人两两依偎,举止暧昧亲昵,耳鬓厮磨,眼底早被这难听的歌声磨得满是倦怠与不耐,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厌烦,却没人敢流露。
明明歌声刺耳到让人反胃,包间里却此起彼伏响起刻意的欢呼、起哄与吹捧,掌声虚浮又敷衍,所有人都顺着气氛卖力喝彩,谄媚的笑意挂在脸上,极力迎合。
一首歌终于草草唱完,顾往生随手将麦克风丢在茶几上,一屁股重重砸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散漫又纨绔。
下一秒,一道妖娆的身影立刻顺势软软倒进他怀中,女人妆容艳丽,眉眼含媚,双臂轻环住他的脖颈,嗓音软糯发嗲,带着刻意的娇嗔。
“生哥唱得也太好听了吧,越来越厉害了。”
她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纤细温热的指尖不安分地落在他胸膛,轻轻细细地来回勾画,动作暧昧撩拨,极尽勾引姿态。
“生哥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嘛。”
顾往生垂着眼,攥住女人作乱的手腕,指腹摸着细腻的肌肤,语气慵懒纨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小美人,这些东西用不着你学。”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气息混着酒气漫开,语气戏谑又张扬:
“你只需要乖乖窝在我怀里就够了,想要什么,包包、首饰、名牌,或是别的,我都能给你。”
女人闻言,立刻眉眼弯起,嘤咛着轻笑出声,身子越发依偎得紧了,一副顺从讨好的模样。
包间霓虹摇曳,酒气弥漫,一群人围着纨绔少爷,虚伪的吹捧与糜烂的暧昧,在密闭的空间里肆意发酵。
顾往生陷在沙发里,指尖把玩着怀里女人细软的手背,唇角挂着纨绔轻佻的笑,全然沉浸在眼前的享乐里。
这时,他身侧的人倾了倾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慢悠悠开口打破暧昧氛围:
“生哥,你在这儿玩得这么尽兴,怕不是还不知道吧?”
顾往生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依旧勾着女人的手腕逗弄,轻笑反问,倨傲又散漫:
“知道什么。”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在他眼里,没有任何事能打断眼下的快活。
对方见状,轻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拉几下,屏幕冷光映亮他略带看戏的神情。
他随即抬手,将手机径直举到顾往生眼前,字字清晰,意有所指:
“看来生哥是真的一无所知。”
“你们顾家那位太子爷醒了,你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在这儿喝酒玩乐,看来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啊。”
“太子爷”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顾往生把玩的手指骤然一僵,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刚才挂在脸上轻浮散漫的笑容,瞬间一寸寸敛得干干净净,嘴角弧度彻底冷下去,眼底的慵懒与玩味尽数褪去。
他终于敛了散漫姿态,目光沉沉落向那方亮着词条的手机屏幕。
看清上面刺眼又熟悉的字眼时,顾往生瞳孔微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与猝不及防的阴翳:
“怎么可能……他居然醒了。”
身侧的人轻轻叹了声,望着骤然变了脸色的顾往生,语气夹杂着唏嘘与看好戏的冷淡。
“唉,这么一来,你们顾家,怕是又要不得安宁了。”
奢靡喧闹的包间一瞬陷入微妙的安静,原本的暧昧嬉闹骤然冷却,暗流在无声里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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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晨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漫进屋内,滤去了外界所有嘈杂,房间静谧。
这间卧室格局宽敞开阔,布置极简素雅,没有繁复奢靡的装饰,色调以浅灰与素白为主,干净又清冷。
卧室与书房相连,隔断简约利落,这是顾浔野的卧室。
他安静倚靠在床头,眼眸微微眯起,任由温和的天光落在苍白清隽的侧脸。
意识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脑海里空空茫茫,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前因后果,记不得过往细碎,只剩一段模糊残缺的碎片残存。
只隐约记得,那天他出席一场盛大的商业宴会,最后却在高楼边缘骤然坠落。
答案模糊不清,无论怎么回想,都抓不住关键片段,其余的人事、纠葛、过往种种,全都消散在混沌里,无迹可寻。
寂静被一道轻缓的推门声打破。
房门缓缓向内推开,男人缓步走入。
听见动静,顾浔野立刻抬眼,眼底本能漾开一抹温顺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与懵懂,轻声唤道:
“二叔。”
他目光落向对方,嗓音微哑,带着不解的茫然:
“我这是……怎么了?”
顾明诚走到床边,他侧身落坐在床沿,缓缓俯身,朝仰躺的顾浔野凑近几分,距离骤然拉近。
“阿浔,”他声线低沉,语气轻柔宠溺,“你已经躺了好几个月了。”
“宴会上从高楼坠落,伤的太重,医生说,你摔成了植物人。”
这番话语落入耳中,混沌的记忆骤然被撬动,破碎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盛大奢华的宴会现场,衣香鬓影,灯火璀璨。
他身为顾家手握最高职权的掌权人,向来凡事亲力亲为,关键合同从不会假手他人,那场至关重要的宴会,他自然亲自赴约。
记忆定格在高楼露台边缘,失重感骤然袭来。
耳边是宴会厅里骤然爆发的尖叫,混杂着瓷器碎裂的脆响,而地上散落的纸张,就是他刚签下的合同,此刻正和他的生命一起,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狼狈的痕迹。
滚烫的猩红血色瞬间模糊视线,剧痛席卷全身,天旋地转之间,所有意识尽数沉沦。
顾浔野凝望着顾明诚温和的眉眼,眼底浮起浓重的茫然与困惑,嗓音轻弱沙哑,慢声开口发问:
“我……整整躺了好几个月?”
顾明诚面上即刻铺展开浓郁又真切的心疼,眉宇蹙起:
“是啊。”
“当初就连医生都说,你醒来的几率微乎其微,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只有二叔一直笃定,我的阿浔一定会醒过来。好在日复一日的等着,总算把你等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明诚的动作陡然一变。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牢牢攥住顾浔野微凉的手掌,指尖用力,与他十指紧扣。
动作突兀又诡异,带着一种越界的亲昵与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顾浔野浑身一冷,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心底莫名窜起一阵细密的怪异感。
那股异样转瞬即逝,像一缕抓不住的黑影飞快掠过思绪,模糊又晦涩。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安静任由对方握着,另一只手垂在被褥下的指尖却微微收紧。
见他没有抗拒、没有挣脱,顾明诚眼底的温和笑意更深,甚至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与满足。
他轻轻摸着顾浔野细腻的手背,语气放缓,循循善诱般轻声问道:
“阿浔,好好想一想,那天在宴会楼上,到底是谁,把你推下去的。”
顾浔野缓缓摇头,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薄薄的雾,记忆杂乱又破碎。
“我不记得了。”
他轻声呢喃,语气空洞又茫然,“我好像做了一场特别漫长的梦,梦里纷繁杂乱,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可一觉醒来,全都模糊不清,什么也记不起来。”
顾明诚一手紧紧扣着他的手不放,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轻柔覆上顾浔野的头顶,指腹缓慢抚过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
“没关系。”
“你昏睡了太久,记忆混乱是正常的。”
“要是以后梦里的零碎片段想起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二叔。”
“还有,但凡记起半点关于推你下楼人的线索,也要告诉二叔。”
顾浔野安静靠在床头,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他努力回溯那日的画面,只记得自己当时正拿着一份重要合同,低头细细翻阅核对,周遭喧嚣的宴会人声渐渐远去,视线无端变得昏沉混沌,意识骤然发昏。
不过短短一瞬的恍惚,再次恢复知觉时,已然是高楼坠落的失重剧痛,血色漫天,彻底陷入黑暗。
他完全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一时恍惚失足坠落,还是暗处有人蓄意出手,猛地将他推下高楼。
就连当初为什么要赴这场宴会、手中那份合同的具体内容与重要性,也尽数模糊褪色,被混乱的记忆层层掩埋,怎么想都拼凑不出完整的前因后果。
顾浔野还陷在混乱的记忆里蹙眉思索,眼前光线骤然一暗,顾明诚俯身凑得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很近。
近到他能清晰数清顾明诚纤长的眼睫,一根根垂落。
从小到大,顾明诚的靠近他早已习以为常,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冷的松叶香,清冽干净,像深秋清晨裹着露水的薄雾。
不等他反应,顾明诚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打横将他稳稳抱起。
昏睡数月的身体绵软无力,骨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浑身酸胀发沉,顾浔野连抬手的力道都没有,只能顺势靠在顾明诚宽厚的怀里,任由他抱着迈步下楼。
楼梯转角光线渐亮,一楼客厅里站得满满当当,黑衣保镖,分立两侧,神色恭敬。
佣人与阿姨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长餐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餐食,粥品软糯、菜肴清淡精致,全是易消化的滋补吃食,每一道都精心烹制,显然是特意为刚醒的他准备的。
顾明诚抱着他走到餐桌主位,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软垫座椅上,随即他径自坐在顾浔野身侧,拿起瓷勺,舀起碗里温热的小米粥,吹凉后才递到顾浔野唇边,耐心细致地投喂。
大概是身体太过虚弱,也可能是记忆里残留着对这位二叔的依赖,顾浔野没有拒绝,心安理得地张口咽下,接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照料。
看着他乖乖吃饭的模样,顾明诚眼底的温柔更甚,擦了擦他唇角的饭粒,缓缓开口,语气轻缓:“阿浔,你刚醒,再多休息几天,好好养着。”
“往后,我搬过来跟你一起住,方便照看你。”
这句话落下,顾浔野嘴里正慢慢嚼着的清炒时蔬骤然停住,咀嚼的动作停住。
他抬眼看向顾明诚,声音带着刚痊愈的沙哑,重复问道:“二叔,你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顾明诚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对,我过来亲自照顾你。”
顾浔野转头,扫了一眼身后垂首待命的一众佣人保镖,连忙收回目光,看向顾明诚,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抗拒:“二叔,有他们照顾我就够了,你不用特意搬过来,太麻烦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抵触从何而来。
换做以前,他巴不得顾明诚搬来陪着自己。
这栋房子太大太空,佣人虽多,却个个对他敬畏有加,不敢与他亲近,他常年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子里,被孤独包裹,满心都是对陪伴的渴望。
要是以往顾明诚提出同住,他肯定满心欢喜地答应。
可此刻,心底却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排斥。
眼前的顾明诚,温柔得太过刻意,太过反常。
从前的二叔,待他固然温和体贴,事事周全,可眼神里始终带着长辈的疏离,从不会像此刻这样,眼神黏腻,让他隐隐觉得窒息。
听到顾浔野再次拒绝,顾明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褪,只是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后,落在那一屋子垂首待命的佣人与阿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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