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同烬55(2 / 2)
“不行。”顾浔野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里带着坚持,“那片区域我很熟悉,到时候我们俩负责检查基地外围电力,凌远淮序他们分头去找物资,这样分工,我才放心。”
检查安全区的电力设施,是每隔数月雷打不动的例行任务。
这处地下管网体系,早在末世降临前就已规划部署,是这座孤岛安全区赖以生存的命脉。
末世里,稳定的电源也很稀缺,这就像在无垠沙砾中寻找绿洲,一旦停摆,整座岛的照明、循环水系统乃至实验室的科研设备都会瞬间陷入死寂。
为此,他们必须定期检修维护,稍有懈怠,整个基地的运转就会濒临崩溃。
这次行动规模精简,仅抽调了四人。
顾浔野、孟清舟,加上凌远与淮序,其余人全部留在小岛。
这趟行程往返仅需一天,严格卡点,必须在日落前赶回来。
为了不打扰慕清恬和傅锦安沉浸在解药研发的关键阶段,顾浔野并未通知他们。
次日清晨,雾气浓稠,整个小岛被一片灰白笼罩,咫尺之外难辨人影。
宋颜,林听,芸妍等几名拥有感知或辅助异能的伙伴早早等在码头,静静目送着四人的离去。
林听站在人群前端。
他张了张嘴,想让他务必平安归来,可话到了舌尖,却最终又默默咽了回去。
他只是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雾色深处。
顾浔野立在船头,孟清舟开船,凌远与淮序分立两侧。
四人依次登上那艘小巧的游艇,引擎低鸣着轰鸣,划破了海面的安静。
小型游艇劈开沉沉海面,细碎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带来规律又轻微的震颤,除此之外,辽阔的海面上再无半点声响,只剩风浪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顾浔野侧身坐在游艇边缘,一只手随意搭在冰冷的船舷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海水波动传来的、连绵不断的震颤。
他垂眸盯着身下黑漆漆的海面,夜色般的海水深不见底,海浪一层叠一层,轻柔却冰冷地蹭过船身,每一丝起伏都透过掌心传到心底,周遭安静得能听见浪花拍打船体的轻响,以及游艇引擎匀速的轰鸣。
一路平静无波,没有丝毫异常响动,没有突发的危险,只有船身稳稳的震动,伴着海风呼啸,不过半个小时,游艇便缓缓靠向岸边。
废弃的海岸映入眼帘,一切都与他们初来之时毫无二致。
岸边横七竖八地停靠着各式各样残破的游轮与游艇,铁皮锈迹斑斑,船体扭曲变形,玻璃尽数碎裂,被海风海水侵蚀得破败不堪,孤零零地搁浅在沙滩上。
远处,一座座高耸的高楼大厦依旧屹立,只是墙皮剥落,窗户漆黑空洞,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透着末世独有的荒凉。
四人依次下船,每个人手里都紧握着装配了消音器的重型枪械,指尖扣着扳机,神色紧绷,时刻警惕着周遭潜藏的危险。
走到一处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顾浔野弯腰从背包里拿出折叠好的地图,平铺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用石块压住四个边角。
三人随即蹲下身,四人围在地图旁,神色专注。
顾浔野指尖指着地图左侧一片标注密集的区域,声音低沉清晰,叮嘱道:“你们两个去这边搜集物资,这里有大型商场和连锁超市,末世前储备充足,大概率能找到食物和药品,但务必小心,一旦遇到任何特殊情况,立刻发射信号弹,我和清舟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淮序闻言,下巴微扬,脸上露出几分得意洋洋的神色,拍了拍胸口,语气满是自信:“放心吧,有我在,肯定没事,再说还有凌远呢,这点小场面不在话下!”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得意模样,顾浔野眉头微蹙,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加重,带着严厉的叮嘱:“别得意忘形,半点疏忽都可能送命,真遇到事别硬扛,第一时间打信号弹,听到没有?”
淮序被拍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傲气瞬间收敛,乖乖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哦,知道了。”
随后,顾浔野转头看向一旁沉稳内敛的凌远,眼神里满是托付,郑重交代:“凌远,你一定要看好他,别让他任性到处乱跑,别脱离队伍。”
淮序在一旁撇了撇嘴,耳尖微微泛红,心里满是小不满,觉得顾浔野太过啰嗦,还把自己交给别人看管,却也只是暗自嘀咕,不敢反驳,终究是乖乖听了话。
顾浔野没理会他的小情绪,指尖又移到地图右侧,划开一条通往地下的线路:“我和清舟去这边,我们要进入地下水道,检修电力供给系统,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你们搜集完物资,就到这个汇合点等我们,然后一起返程。”
“但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不用等我们,你们先走,保住自己最重要。”
分工与叮嘱交代完毕,四人对视一眼,彼此点头确认,没有多余的废话,立刻按照计划分开行动。
两人转身朝着左侧的商场方向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没入破败的楼宇之间。
顾浔野则收起地图,和孟清舟对视一眼,握紧手中的消音枪,朝着右侧走去。
四人分头行动后,街道上的安静很快被细微的响动打破。
腐臭的气息随风飘来,沿途蛰伏的普通丧尸,被活人的气息彻底惊扰。
要是傅锦安在这里,仅凭丧尸王与生俱来的威压,这些低阶丧尸早就吓得四散逃窜,根本不敢靠近分毫。
可此刻,只有顾浔野与孟清舟两人,丧尸们拖着僵硬迟缓的步伐,嘶吼着从街角、废墟后扑出来,腐烂的肢体晃动,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眼前的活物,不顾一切地围拢过来。
消音器死死抵住枪口。
顾浔野与孟清舟配合默契,抬手、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子弹精准穿透丧尸的头颅,一只只扑来的丧尸应声倒地,腐烂的身躯重重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再无动静。
一路前行,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感知到高阶丧尸的气息,全程只有这些毫无章法、只凭本能行动的普通丧尸,倒也省了不少心力。
另一边,淮序与凌远的行程同样顺遂。
两人循着地图路线前行,沿途惊扰的普通丧尸,连让他们动用异能的资格都没有。
凌远神色冷峻,抬手间消音枪精准点射,弹无虚发。
淮序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脱,神情专注,配合着凌远左右掩护,一只只丧尸在枪声中倒地,全程没有丝毫阻碍,顺利抵达地图标注的大型商场。
眼前的商场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整栋建筑被疯长的枯藤枯枝死死缠绕,干枯的藤蔓爬满墙面、玻璃橱窗,缠绕在停运的自动扶梯上,密密麻麻。
商场内灰尘厚积,货架东倒西歪,大部分商品历经末世漫长岁月,早已腐烂变质,失去使用价值。
两人仔细翻找,只挑拣出那些包装完好、尚未过期的压缩饼干、罐头,还有干净的医用纱布、常用药品、保暖衣物等实用物资。
此刻小岛上,老人、妇孺、孩童齐聚,甚至还有身怀六甲的孕妇,人口日渐增多,物资早已供不应求。
老人容易生病,孕妇需要静养补给,孩子们也缺吃食衣物,但凡能用、能吃的东西,都是紧缺品,两人不敢遗漏,将所有可用物资悉数打包,尽数装入随身携带的背包与收纳袋中。
而顾浔野与孟清舟,沿着空旷破败的大道一路前行,很快抵达目的地。
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横在眼前,铁门紧锁,表面布满斑驳锈迹与划痕,门后紧锁的,正是维系小岛安全区运转的地下水道,整条安全区的电力供给核心,就藏在这条幽深的地下通道尽头。
顾浔野弯腰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工具,几下撬开生锈的铁锁,孟清舟上前,合力将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瞬间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相继走入,抬手按下手电筒开关,两道明亮的光束瞬间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狭窄的通道。
整条地下水道如同幽深的地下隧道,四壁粗糙潮湿,水珠顺着墙壁缓缓滴落,发出滴答的轻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手电筒的光束所及之处,尽是昏暗与阴冷,看不到尽头,唯有朝着隧道深处前行,才能找到控制全岛电力的总闸箱。
两人沿着潮湿的隧道往前走不过片刻,便被一面厚重的封墙拦住了去路。
墙体由水泥浇筑而成,表面爬满水渍与青苔,严丝合缝堵死了整条通道,而墙面之上,整齐嵌着一排电力箱,金属箱体锈迹斑驳,密密麻麻的线路从箱内延伸而出,缠绕交错,如同蛛网般连通着整座小岛的电力命脉,每一根线路都关乎着安全区的正常运转。
顾浔野弯腰卸下背上的包,放在冰凉潮湿的地面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扳手、螺丝刀、绝缘胶带、线路检测仪等工具一一取出,码放整齐。
孟清舟俯身挑了趁手的工具,抬手将手电筒光束固定在电力箱上,明亮的光线驱散了周遭的黑暗,照亮了密密麻麻的线路与闸口,两人随即低头,专注地开始逐一检查电力线路、测试闸口运转情况。
狭长的地下隧道里一片安静,只有水珠滴落的滴答声、工具触碰金属的轻响,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平日里本就沉默寡言、极少主动开口的孟清舟,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他的声音低沉清冷,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带着淡淡的回音:“研究室的解药,大概还需要多久能研制成功?”
顾浔野手上动作不停,指尖熟练地拨开杂乱的线路,用螺丝刀拧紧松动的螺丝。
孟清舟从不爱主动找话题,唯独对着自己,总会下意识地开口搭话,不过是刻意缓和这份沉默。
他耐心回应:“相信慕小姐,她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再给她半个月,我们很快就能摆脱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孟清舟手中的动作顿了半秒,素来淡漠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兴致,侧头看了身旁专注忙碌的顾浔野一眼,缓缓问道:“你和慕小姐,认识很久了?关系看起来很好。”
顾浔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上修剪老化线路的动作依旧利落,轻描淡写地回道:“算不上,我和她见面的次数不到五次。”
“但她是个很有内涵、博学多识的人,有能力撑起解药研发,是能给大家带来希望的人。”
难得听到顾浔野如此真心实意地夸奖一个人,孟清舟眼中的兴致更浓了些,拧紧手中线路的动作放缓,追问道:“慕小姐,末世之前也是做生物科研相关工作的?”
顾浔野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中工具停在电力闸上,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好奇,反问:“怎么,你对她很感兴趣?”
孟清舟是剧情里的男二,本就会对女主慕清恬格外留意,生出好奇与在意,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孟清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握着工具的手微微收紧,光束落在杂乱的线路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疑惑:“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一个女人,你却这么信任她,把研发解药、拯救所有人的重任,全权交到她一个人手上,我很好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浔野正拧着螺丝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显然是想起了过往的片段。
他一边小心梳理着缠绕的线路,一边轻声解释,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认可:“你问我慕小姐是怎样的人,我只能说,她心胸开阔,善良大方,又善解人意,性子始终开朗向阳。”
“哪怕身处这满目疮痍的末世,她也总能把那些灰暗、糟糕的事,变得美好。”
话音落下,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此前在海边,慕清恬耐心开导他、抚平他内心焦躁与迷茫的画面。
在顾浔野眼里,慕清恬始终澄澈温暖,是混沌末世里最干净的存在,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周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水珠滴落的轻响,孟清舟侧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声音猝然响起,直白又突兀:“你喜欢那样的人?”
顾浔野眼神放空,望向手电筒照亮的前方,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谁会不喜欢那样的人呢。”
“不只是喜欢,更多的是羡慕。”
他羡慕女主活得通透,能看透世事却依旧心怀善意,能把所有阴暗不堪的过往与困境,都朝着光明美好的方向看待。
更羡慕她始终保有纯粹的初心,从不被恶意裹挟,从不消极悲观。
不像自己,凡事习惯先往最坏的地方想,总带着恶意去揣测人心。
他打心底里,想要学着成为慕清恬那样的人,想要拥有那份向阳而生的力量。
孟清舟指尖还停在错综复杂的线路板上,闻言抬眼,语气带着不解开口:“羡慕?为什么羡慕?”
顾浔野垂眸扫过眼前密密麻麻的线路,并未转头看孟清舟,声音低沉却清晰:“不单单是羡慕,更是钦佩,难道你不觉得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吗?”
没人看见她藏在护目镜后的眼底,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每一次盯着试剂瓶上的刻度发呆,每一次对着失败的实验数据蹙眉,心底都碾过密密麻麻的自责。
世人只道她是生物基因领域的天才,是末世里唯一能攥住解药希望的人,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天赋异禀”的标签背后,是日夜颠倒的熬煎,是每一次试错后对自己的苛责。
“是不是浓度错了?”
“是不是样本提取得不够纯?”
若有若无的焦虑。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肩上扛的从来不是“只是研制解药”这么简单。
若成功,她是救世主;若失败,所有的指责、怨恨、失望都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甚至最先举起石头砸向自己的,会是她自己。
顾浔野曾无数次站在实验室玻璃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对着满桌试剂无声叹气,看着她累得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连喝口水的空都挤不出来。
旁人只看到她的光环,唯有他,能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触到她藏在坚韧外壳下的、几乎要绷断的脆弱。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她格外厉害。
不是因为她天赋过人,而是她明明被全世界架在最高的位置上,被众人的期盼压得喘不过气,被自己的执念逼得不敢松懈,却依旧咬着牙没倒下。
她只是一个拼尽全力,想在绝望里抠出一点希望的普通人,却硬生生扛住了所有人的重量。
“总有人抱着偏见,觉得她是女人,根本担不起这般沉重的责任。”
“在世人眼里,拯救苍生、扛起救世使命的,向来该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唯有男人才配成为万众敬仰的英雄。”
“可她偏偏有着远超常人的坚韧与力量,凭一己之力扛起一切,这份心性无人能及。”
“男人和女人本就生来平等,从无高低贵贱之分,她就是女人中的楷模,这本就是我们该认清的道理。”
孟清舟听得认真,眉头舒展,眼底掠过深深的认同,看向顾浔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在这弱肉强食、偏见丛生的末世,有人能有如此正的三观,摒弃世俗对性别的桎梏,真心认可女性的力量,明白男女平等的真谛,更清楚女子亦能身披铠甲、成为救世英雄。
孟清舟重新专注于手中的线路,眼神专注而沉静,指尖熟练地梳理着缠绕的电线,沉默片刻后,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却无比认真地吐出一句:“你也很厉害,在大家心目中,你也是英雄。”
顾浔野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余的谦逊,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份夸赞。
可这份短暂的平和并未持续太久,不过须臾,两人的脸色同时猛地一沉,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
顾浔野耳尖微动,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下水道外隐隐传来的嘈杂声响,细碎却密集,一股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抬手将手中的手电筒猛地照向脚下浑浊的下水道水面,昏黄的光束穿透暗沉的水层,只见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波纹,一圈圈涟漪疯狂扩散,水花不住翻腾,波动幅度大得异常。
顾浔野眼神骤然冰冷,心底的预感彻底应验。
外面有大批丧尸群,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逼近,且数量远超想象。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