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君王无情无义(2 / 2)
传刘安上殿。
刘安。
这个名字,她早已忘在了脑后。
若不是今日再次被人提起,她甚至不会记得,太医院里还有这样一个小人物存在。
在她这位中宫皇后、凤家嫡女的眼中,刘安这样的人,不过是尘埃,是蝼蚁,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一家老小都攥在别人的手掌心里,这样的人,连给她提鞋都不配,更别说成为她棋局之中的障碍。
三个月前,她不过是派了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翠儿,持她半面凤印令牌去了一趟太医院,略一威胁,略一施压,那个叫刘安的小吏便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应承,发誓绝不敢泄露半个字。
她当时只觉得可笑。
这样的人,也配与她为敌?
她根本没有将刘安放在眼里,甚至没有将他当作一个需要防备的人。她以为,凭借她的身份,凭借凤家的势力,凭借那一句诛心的威胁,刘安这辈子都会噤若寒蝉,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直到死,都不敢吐露一个字。
她精心布下这一局,整整三个月。
从最初决定对苏婉仪腹中的龙裔下手,到算计好碎寒草的药性与时机,到安排翠儿悄无声息地将药草送入长乐宫,再到事后引导宫人发现,顺水推舟将所有罪责都推到苏婉仪身上,每一步,她都算得精准至极。
每一环,都扣得严密无缝。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她以为,苏婉仪会永无翻身之日,会在冷寂之中慢慢耗尽恩宠,甚至耗尽性命。
她以为,后宫之中,无人敢与她抗衡,无人能拆穿她的算计。
她以为,中宫之位固若金汤,凤家的权势只会越来越盛。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今日,上元夜,紫宸殿。
一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罪臣之女江揽意。
一个她视作蝼蚁尘埃的小吏刘安。
竟然联手起来,将她精心构筑了三个月的局,一层一层,当众剥开,撕得粉碎。
将她所有的阴私、歹毒、算计、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暴露在满朝文武、后宫妃嫔、天下人眼前。
她精心谋划的一切。
她费尽心机的布局。
她为稳固后位、为凤家谋划的所有努力。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容姑姑扶着皇后的手,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几乎细不可闻:“娘娘……您撑住……陛下还没有定论……一切都还没有定数……您是中宫皇后,是凤家的女儿,陛下不会不顾及凤家的……”
皇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怒吼,想让人立刻将江揽意拖下去,想让人将刘安乱棍打死。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御座之上的帝王。
那是她的夫君。
是她从闺中之时便倾心相待、敬畏顺从的君主。
是她凤家倾尽一族之力辅佐上位的帝王。
她一直以为,就算他们之间没有情深似海,就算他对她只有相敬如宾的体面,他也会顾念夫妻情分,顾念凤家为朝堂立下的汗马功劳,顾念中宫所代表的朝堂稳定,不会轻易对她下手。
可此刻,萧崇的眼神,让她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绝望的寒意。
萧崇缓缓伸出手。
他拿起御案上那叠被江揽意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账目,指尖轻轻触碰着泛黄的麻纸。纸张很薄,触手微凉,可在他手中,却仿佛重若千斤。
他指尖动作极轻,一点点将边缘微微卷起的纸角捋平,动作缓慢而轻柔,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喜怒。
可就是这样轻缓的动作,却带着千钧之力。
每一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皇后的心上。
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砸得她几乎窒息。
萧崇看得极仔细。
一行一行,一字一字,目光从账目上缓缓扫过。出库日期,药材名称,数量,经手人签字,太医院印鉴,内侍省朱批,令牌编号……所有细节,分毫毕现。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拼凑。
不是伪造栽赃。
而是实打实的、无法抵赖的铁证。
萧崇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并非对后宫之事一无所知。
他早就知道,皇后善妒成性,心性狭隘,平日里在后宫之中争风吃醋,打压妃嫔,小动作不断。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是女子之间的小性子,无伤大雅,不曾过多追究。
他可以容忍后宫争宠。
可以容忍妃嫔之间的小算计。
可以容忍皇后维护自己的地位。
但是,他绝不能容忍,有人将手伸向皇嗣,伸向国本。
皇裔,是天下根基。
是江山传承的希望。
皇后竟敢为了一己之私,为了稳固后位,暗中谋害龙裔,犯下如此阴狠歹毒、罔顾国法宫规的滔天大罪。
这已经不是后宫争宠。
这是祸乱朝纲,心术不正,不配母仪天下。
萧崇将手中的账目,轻轻放回御案上那只紫檀木锦盒之中。
锦盒雕工精细,龙凤呈祥,名贵无比,平日里用来存放重要的密折与证物。此刻,这只精致的锦盒,却如同一个囚笼,将皇后所有的退路,彻底锁死。
他缓缓合上盒盖。
“咔嗒——”
一声轻响。
极轻,极脆,极短。
可在这死寂一片的紫宸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如同惊雷,又如同丧钟,狠狠敲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一声响,宣判了皇后的命运。
皇后浑身剧烈一颤,眼前猛地一黑,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容姑姑连忙用力扶住她,急得眼眶通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萧崇缓缓抬眸。
那双龙眸,冷冽如万年寒潭,深不见底,寒意刺骨。目光锐利如刀,如剑,如淬了剧毒的箭矢,缓缓从殿内扫过,最终,落在了面如死灰、摇摇欲坠的皇后身上。
那目光里。
没有半分夫妻情分。
没有半分怜悯心软。
没有半分迟疑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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