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染了风寒(2 / 2)
备注:皇后宫专用
在备注的右侧,那一方鲜红的朱砂手印,清晰醒目,触目惊心,红得如同凝固的血,刺得人眼睛生疼。手印旁边,还有太医院库管王师爷的副签,字迹与王师爷平日的公文字体完全一致,连落款的小印都分毫不差。
一笔一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分模糊,没有半分涂改,没有半分遮掩,是铁一般的证据,是钉死皇后罪行的最后一颗钉子。
萧崇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原本便冷峻的眉眼,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冰寒刺骨,让人不敢直视。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眉心蹙起的褶皱里,藏着滔天的怒意与凛冽的杀意。周身的气压骤然骤降,殿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了十几度,连燃烧得正旺的烛火都似被这股寒气逼得摇曳了几下,光影晃动,映得他龙颜愈发阴沉可怖。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可那周身散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凛冽杀意,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了整个紫宸殿。殿内的宫女太监纷纷跪倒在地,额头抵着青砖,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文武百官面色惨白,垂首而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后宫的妃嫔们更是花容失色,缩着身子,生怕被这股帝王怒意波及。
整个紫宸殿,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呼吸声。
皇后站在殿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那一份摊开在帝王面前的账目,那一行行冰冷的字迹,那鲜红刺目的手印,如同最锋利的屠刀,一刀一刀,剜在她的心上,割得她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一丝一毫血色,连嘴唇都变得青紫,嘴唇哆嗦着,张了好几次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涩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微弱而破碎的气音,如同濒死的困兽,发出最后的哀鸣。
先前在殿上,她一身端庄威仪,一脸委屈楚楚,一口一个冤枉,声泪俱下地控诉苏婉仪栽赃,指责江揽意构陷,哭得梨花带雨,情真意切,几乎要让满殿人都信了她的无辜。可如今,在这铁一般的账目面前,所有的端庄、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冤枉,都荡然无存,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赤裸裸的慌乱、恐惧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死死盯着玉阶上的那只紫檀锦盒,眼睛瞪得浑圆,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目光狰狞而恐惧,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一份普通的太医院账册,而是索命的符咒,是勾魂的阎罗,是要将她拖入万丈深渊的恶鬼。
“不……不可能……”
良久,皇后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微弱、颤抖、嘶哑,毫无底气,与刚才那义正辞严、声泪俱下的模样判若两人,如同变了一个人。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扶着容姑姑的手不停发抖,连站立都成了难事。
“这……这是伪造的!一定是伪造的!”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皇后猛地提高了声音,尖锐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寂静,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是江揽意!是你联合陈玄大人,一起伪造了这份账目!你们故意模仿太医院的字迹,故意按下假手印,买通了太医院的人,就是为了栽赃陷害本宫!”
她猛地抬起手,食指剧烈地颤抖着,直直指向站在不远处的江揽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珠翠在她的发间疯狂晃动,叮当作响,凌乱不堪。她的声音尖锐而失控,带着破音,再也没有半分皇后的端庄:“翠儿是本宫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掌事宫女,她跟着本宫十年,从潜邸一路陪到本宫入主中宫,一向安分守己,规规矩矩,从不曾有过半分逾矩!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私购禁药的事!更不可能拿着本宫的凤纹令牌去做这等祸乱后宫的勾当!”
“这一切都是你江揽意的阴谋!你狼子野心,觊觎后位,想要扳倒本宫,取而代之!你这个毒妇!你心狠手辣,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竟然连皇嗣都敢利用,连本宫都敢陷害!”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语无伦次,原本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微微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沾着冷汗,贴在皮肤上,看上去狼狈不堪。金凤冠上的珠翠歪歪斜斜,翟衣的领口也松了几分,哪里还有半分母仪天下的皇后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揭穿了真面目、气急败坏的泼妇。
殿内众人看着皇后这副失态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看向皇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与疏离。谁都明白,若不是心中有鬼,皇后绝不会如此失控,这般歇斯底里的辩解,不过是欲盖弥彰罢了。
江揽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半分波动,既不愤怒,也不嘲讽,更没有因为皇后的污蔑而有半分动气。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山间的寒松,任凭狂风呼啸,依旧岿然不动。
直到皇后的声音歇了歇,喘着粗气,满眼怨毒地盯着她时,江揽意才淡淡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平和,却带着十足十的底气,如同磐石一般,不可撼动:“皇后娘娘,口说无凭。”
“账目是不是伪造,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后宫之中,最讲究证据,太医院的账册、经手人的证词,皆是铁证,容不得半分污蔑。”
“皇后娘娘口口声声说翠儿忠心耿耿,可翠儿如今身在何处?娘娘不妨让人去皇后宫中寻一寻,看看这位忠心耿耿的掌事宫女,是还在宫中伺候,还是早已被娘娘灭口,销声匿迹了?”
一句话,再次戳中了皇后的痛处。
皇后的脸色又是一白,眼神闪烁,不敢与江揽意对视,支支吾吾道:“翠儿……翠儿前日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不便前来殿中对质,绝非本宫灭口!江揽意,你休要血口喷人!”
“染了风寒?”江揽意轻笑一声,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好一个染了风寒。皇后娘娘,翠儿是死是活,暂且不论,可这份账册的真伪,经手人的证词,却是无法抵赖的。”
“只要问问当时的经手人,太医院药房小吏——刘安,一切便真相大白。他是亲眼所见、亲手登记之人,他的证词,比任何人都要有力。”
说罢,江揽意微微侧身,面向玉阶上端坐的萧崇,屈膝缓缓行下一个标准的宫礼,身姿恭谨,目光坦荡,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殿内的寂静,落在帝王的耳中:“陛下,臣女早已料到皇后娘娘会百般狡辩,因此提前寻得了刘安小吏。此刻,刘安小吏就在殿外偏殿等候,不敢擅入,只求能面见陛下,陈述实情。”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正义与坦荡:“陛下,刘安小吏不过是太医院一个小小的吏目,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当日,他亲眼目睹翠儿手持皇后凤纹令牌,耀武扬威地进入太医院库房,不顾库管阻拦,强行取走三两碎寒草。事后,翠儿还亲自找到他,仗着皇后宫中的势力,对他威逼利诱,先是许以重金,见他不肯妥协,便恶语警告,扬言若是他敢对外泄露半个字,便要动用皇后宫中的势力,罗织罪名,取他全家上下十几口人的性命,让他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刘安小吏心中惶恐不安,日夜难安,寝食俱废。他深知碎寒草关乎皇嗣安危,关乎后宫人命,关乎江山社稷,不敢再隐瞒此事,更不愿助纣为虐,包庇奸人。如今他鼓起全部勇气,愿意挺身而出,上殿指证皇后的罪行,只求陛下能为他主持公道,保他全家平安,还后宫一个清白,还苏婉仪一个真相,还大萧江山一个朗朗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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