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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恐有性命之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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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张婉仪微弱的喘息声,在空气中格外清晰。

萧崇站在殿中,一身明黄色暗龙常服,腰束九龙玉带。

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冷峻,轮廓分明,帝王的威严与生俱来。

他墨色的眸子里原本翻涌着对这场纷争的怒意与疑虑。

听到秦嵩这番话,脸色骤然一变。

周身的龙威瞬间凛冽起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冻住。

他的目光落在软榻上奄奄一息、嘴角还沾着血迹的张婉仪身上。

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龙形玉佩,指节泛白。

指腹摩挲着玉佩上冰冷的纹路,心中飞速权衡。

张婉仪于他而言,不过是后宫三千佳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无家世背景,无帝王恩宠,连子嗣都没能保住。

她的生死,萧崇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哪怕她此刻死在榻上,他也不会有半分怜惜。

可唯独今天,唯独在这长乐轩。

唯独在这场牵扯到江揽意、牵扯到皇后凤玥、牵扯到后宫安稳的争执之中。

她绝对不能死。

今日长乐轩聚满了各宫前来探望张婉仪的妃嫔。

贤嫔、良贵人、容才人……数位嫔妃端坐在两侧的锦凳上,各自心怀鬼胎。

满殿的宫人太监更是数不胜数,耳目众多。

若是张婉仪死在这场争执里,死在他的眼皮底下。

那么今日之事,必然会被传得沸沸扬扬,传遍后宫每一个角落,甚至会流入前朝。

有心人稍加挑拨,便会直指他萧崇苛待妃嫔、纵容后宫纷争、失了帝王制衡之术。

到时候,后宫不稳,前朝议论,动摇的是他的皇权根基。

更重要的是,张婉仪是此次指证江揽意蓄意残害皇嗣的关键证人。

她一死,所有线索都会断得干干净净。

江揽意的嫌疑洗不清,皇后暗中动手脚的破绽也会被彻底掩盖。

到时候,局面只会彻底失控,再也无法收场,成为一桩无头公案。

萧崇深吸一口气,胸腔之中翻涌的疑虑与震怒被他强行压下。

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声音已然恢复了帝王独有的沉稳与冷厉。

只是那语调里的寒意,却让周遭的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垂首的幅度都更低了。

“传朕旨意。”

他抬眼,目光如寒刃般扫过殿内慌乱的众人,声线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张婉仪即刻移入内殿暖阁静养,内殿只留挽云与一名得力宫女伺候,其余人等,一律退出外殿,三尺之内,任何人不得靠近,不得喧哗,不得窃语,不得探头探脑,违者,杖毙。”

“今日长乐轩之事,牵涉甚广,疑点重重,朕念及婉仪身子垂危,不宜惊扰,暂且搁置,待婉仪身子痊愈,证据确凿之后,再逐一查明,秉公处置,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再提,不得妄议,不得私下揣测,违者,重罚。”

说罢,他猛地转过头。

墨色的眸子里淬着冷硬的寒意,直直落在站在殿侧、身姿挺拔如松的江揽意身上。

那目光带着帝王的审视、不悦与压迫。

像是一把冰冷的刀,要将她从头剖开,看尽她心底的所有心思。

江揽意身着一身浅碧色绫罗宫装,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暗纹。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宫绦,垂落着小小的白玉佩。

身姿纤细柔弱,却站得笔直,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怯懦。

她素净的脸上妆容淡雅,只点了一点朱唇。

眉如远山,眼似寒潭,清澈见底,却藏着万千思绪,波澜不惊。

仿佛殿内的惊变、帝王的怒意、众人的目光,都与她无关。

萧崇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风,刮过人的肌肤,生疼:

“江揽意,你身为从六品美人,无召擅自闯入长乐轩,惊扰久病垂危的婉仪,目无宫规,胆大妄为,搅乱殿内安宁。朕念你入宫时日尚短,此番是初犯,不与你多加追究,免去杖责与降位之罚。”

“即刻返回你的瑶光殿,无朕亲笔旨意,禁足一月。禁足期间,不得擅自踏出殿门半步,不得传唤外殿宫人,不得与外界有半分书信往来,不得私藏利器,好生闭门思过,反省自身过错!”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江揽意身上。

两侧坐着的嫔妃们神色各异。

贤嫔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底藏着一丝漠然。

良贵人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同情。

容才人胆子小,吓得浑身发紧,不敢多看。

而站在不远处的皇后凤玥,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弧度,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冷意。

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庆幸。

江揽意心中轻轻一叹。

那叹息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像是一片落叶落入寒潭,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却在心底漾开一圈无奈的纹路。

她知道。

今日这一局,终究是无法彻底翻盘。

无法将皇后用碎寒草加害于她、又栽赃张婉仪小产的罪行公之于众。

无法洗清自己身上背负的残害皇嗣的冤屈。

张婉仪的突然吐血发病,来得太巧,太及时。

简直像是算准了时机,掐着点挡在皇后身前。

成了皇后最好的挡箭牌,成了斩断所有线索的一把利刃。

将所有追查的可能,都硬生生拦在了门外。

时机未到。

她手中的证据未全,根基未稳,孤身一人,赤手空拳。

在这深宫里无依无靠,面对的是皇后经营数年、盘根错节的外戚与心腹一党。

是布下的天罗地网,是步步紧逼的死局。

她能做的,太少太少。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绝境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小口。

她把碎寒草三个字,当着陛下的面,当着满宫妃嫔的面,当着所有宫人太监的面。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出口。

她没有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没有让皇后的阴谋永远藏在暗处。

她在萧崇那颗生性多疑、从不信任何人的帝王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种子,今日或许不会发芽,不会结果。

甚至会被皇后的手段暂时掩盖。

可只要埋了下去,就总有生根发芽、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这,已经是她在这必死的绝境里,拼尽全力、以身为饵,能做到的极限。

江揽意没有争辩,没有流露出半分不甘。

没有屈膝哀求,没有像寻常妃嫔那样涕泗横流地辩解。

更没有露出丝毫怨怼。

她只是微微屈膝,福了一礼,身姿优雅,动作标准,礼数周全。

声音平静无波,带着几分清冷的顺从,没有半分波澜:

“臣妾,遵旨。”

没有回头。

没有再看软榻上奄奄一息、嘴角还沾着血迹的张婉仪。

哪怕她心中清楚,张婉仪也是被皇后利用的棋子。

没有再看站在人群之后,端着端庄笑容、眼底藏着得意与阴狠的皇后凤玥。

哪怕那人是将她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没有看殿中神色冷硬的帝王,也没有看周遭嫔妃各异的目光。

她直起身,浅碧色的裙摆轻轻拂过地面冰冷的金砖。

步履依旧沉稳,每一步都走得不急不缓,姿态从容。

像是踏在自家瑶光殿的回廊上,而非被帝王下旨禁足、身陷困局的罪妃。

浅碧色的身影一步步穿过慌乱的宫人。

穿过众人各异的目光。

穿过长乐轩厚重的朱红宫门。

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迟疑。

背影挺直,傲骨铮铮,绝不弯折半分。

“小主!”

贴身宫女春桃连忙快步跟上。

她的眼眶红红的,方才在殿内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颗心怦怦直跳。

生怕陛下一怒之下赐死自家小主。

此刻见江揽意平安走出长乐轩,心里又酸又涩,却不敢多言。

只紧紧跟在江揽意身后,生怕她有半分闪失,生怕她一时想不开。

踏出长乐轩厚重的朱红宫门,寒风骤然迎面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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