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夜不收传讯,王庭现踪迹(1 / 2)
大军继续向北,如同一条黑色巨龙,缓缓游入愈发荒凉的草原腹地。
最初的锐气,在日复一日的跋涉、变幻无常的天气和似乎永无止境的空旷中,开始被一种沉闷的焦虑所取代。
尤其是对于从未深入过草原的士卒而言,这片天地太过广袤,也太过安静了。
除了风声、马蹄声和偶尔的鸟鸣,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地平线永远在远方,今天看到的景色,似乎和昨天、前天没什么两样。
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若非有经验丰富的向导和司南,极易迷失。
更现实的压力来自补给。
尽管英国公王大山坐镇后方,以惊人的效率组织着民夫和辎重队,沿着大军行进的路线,建立了一个个简易的补给点,但漫长的运输线依然脆弱。
运送粮草的牛车、马车在崎岖的草甸上艰难前行,速度远远跟不上轻装前进的骑兵。
萧宸严令不得扰民,对沿途遇到的零星牧民部落,多以交易或“征用”为主,但这远远不够。
军中开始实行严格的配给,干粮、肉干、盐,甚至饮水,都需要精打细算。
“陛下,军中存粮,若不计算后方补给,仅按目前消耗,只够二十日了。”
新任的随军转运使,一个精瘦的户部郎中,每日都要硬着头皮向萧宸汇报同样的坏消息,“且越往北,水源越少,寻到的几处小湖,水质咸涩,马匹尚可,人饮多会腹泻。部分士卒已有怨言,言道‘狄人踪影不见,空耗粮草’。”
萧宸总是默默听完,然后问:“英国公那边,下一批补给何时能到?”
“最快也需五日,且数量…恐怕只有预期七成。路途损耗太大,又遭了小股狄骑袭扰。”
萧宸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中军大帐内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凝重。
连最勇悍的张猛,在一次例行军议后,也忍不住留下,瓮声瓮气道:“陛下,咱们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这草原上转悠,狄人主力避而不战,再这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拖垮了。不如……”
他眼中凶光一闪,“让末将带本部人马,散开了去搜,找到那些狄人的部落,抢他娘的!牛羊、女人、财货,都是补给!”
“不可。”
萧宸断然拒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军是王师,不是流寇。抢掠部落,与狄人何异?且会打草惊蛇,将零星部落逼向咄吉,反壮其势。再者,”
他目光扫过张猛,“你以为,那些部落就任你抢?草原部落,逐水草而居,行踪不定,你大军散开,更易被其小股精锐袭扰,疲于奔命。正中咄吉下怀。”
张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萧宸沉静如水的目光,终究是憋了回去,抱拳道:“末将鲁莽了。”
萧宸走到帐口,掀开厚厚的毡帘。
外面,夕阳如血,将无边的枯草染成一片凄厉的金红。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极目望去,天地苍茫,除了自己这支孤军,似乎再无活物。
咄吉和他的王庭,究竟在哪里?像一滴水,融入了这片大海。
难道,真的要无功而返?或者,被这草原慢慢吸干鲜血?
不。
萧宸缓缓握紧了拳。
他相信韩烈,相信那些如幽灵般潜入草原的夜不收。
他们是他布下的眼睛,是黑暗中游弋的猎犬。
他们一定在寻找,在等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黄昏的宁静,也打破了中军大帐令人窒息的沉闷。
马蹄声直到大帐警戒线外才戛然而止,随即是压抑的呼喝和验看令牌的声音。
片刻,赵铁一脸肃穆,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风尘仆仆的寒意,大步走进帐中,身后跟着两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血人”。
那是两个夜不收。
他们的皮袄破烂不堪,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污和泥泞,脸上是长时间不眠不休的疲惫和风吹日晒的皲裂,嘴唇干裂出血口子,但两双眼睛,却在昏暗的帐中亮得吓人,那是极度紧张和亢奋后残留的光芒。
其中一人左臂用撕扯下来的布条胡乱捆扎着,渗着暗红的血,另一人走路有些跛。
“陛下!夜不收丙字七队,队正王五,副队周平,复命!”
两人扑通一声跪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萧宸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讲。”
那个叫王五的队正,从贴身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双手高举过顶。
竹筒上也沾着黑红的血迹。
赵铁接过,仔细检查了火漆封口,确认无误,才用小刀挑开,取出一卷薄如蝉翼、写满密文的绢布,又用特制药水涂抹,字迹才慢慢显现。
他快速扫了一眼,瞳孔微缩,双手递给萧宸。
萧宸接过,就着牛油蜡烛的光芒,迅速阅读。
帐中静得只剩下蜡烛芯偶尔爆裂的噼啪声,和两个夜不收粗重疲惫的喘息。
绢布上的字迹很小,很密,记录着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确认,单于咄吉他…王庭……未远遁……在斡难河上游,狼居胥山…南麓,背风向阳谷地……水草极佳……”
“……十日…前开始,召集…各部首领、贵人…举行‘那达慕’……摔跤、赛马、射箭……庆贺南下劫掠所得…表彰有功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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