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758章 归於平凡(2 / 2)

加入书签

……

江城三中。

教学楼三楼,最靠东边的办公室,门牌上写著“高三年级组”。

孙晴坐在自己那张用了快十年的办公桌前,桌面上摊著一摞没改完的模擬卷。

红笔搁在卷子上,墨水洇开一小团。

这会儿,她没在看卷子,而是在看一张照片。

照片夹在桌面玻璃板底下,位置靠左,被一本教参压了半边。

是学生们觉醒前的毕业合影,几年前拍的。

三排人,前排蹲著,后排站著,背景是校门口那棵老槐树。

她的目光落在后排最右边那个男生身上。

个子高,站在最边上,表情淡淡的,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咧嘴笑。

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侧著头,像是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正好在走神。

孙晴记得拍照那天的事。

王浩在旁边使劲拽他,让他往中间站站,他不动。

王浩又说你好歹笑一个,他就扯了一下嘴角,摄影师已经喊了“一二三”。

出来的效果就是这样……

全班四十二个人都在笑,就他一个人像路过的。

孙晴把红笔盖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隔壁的张老师下班了,走之前还探头进来说了句:

“孙老师,新闻看了吗,深渊没了”。

她点了点头,张老师又说了句:

“你那个学生,就是钱总指挥,新闻上说他进了深渊通道。”

她又点了点头。

张老师看她不想聊,就走了。

孙晴把眼镜重新戴上,低头看那张照片。

当年钱明失去保送名额的时候,她去找过教务处,找过年级组长,最后找到周振国校长那里。

周振国当时说了句“规则就是规则,孙老师,b级天赋確实不符合推荐標准”。

她没再爭。

不是爭不动,是她知道周振国说的是实话。

后来的事,她都是从新闻上看到的。

一阶、二阶、三阶。

金枫学府特一班第一,金枫会核心成员,远征军部长,远征军总指挥。

每次看到“钱明”两个字出现在新闻標题里,她都会停下手里的事,从头到尾读完。

读完之后也不和谁討论,就把手机放下,继续批作业。

今天这条新闻不一样。

“远征军总指挥钱明已率队进入深渊通道执行关闭任务。”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消息的群。

群里炸了。

“臥槽钱明上新闻了!”

“深渊没了!!是钱明乾的!!”

“他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谁知道啊……新闻只说了进去,没说回来的日期。”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孙晴没有打字。

她退出群聊,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坐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了句话。

办公室里没有別人,这句话只说给自己听,也只说给玻璃板

“有你这样的学生……”

“我很自豪。”

声音很轻,尾音有点飘。

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一道歪线。

她看了看,嘆了口气,用修正带盖掉,重新批。

窗外,校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三年前拍照的时候是夏天,树冠遮了半个操场。

现在是深秋,叶子落了大半,露出灰扑扑的枝丫。

……

江城远征军后勤补给中心,第三仓库区。

晚上九点四十。

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整栋楼就剩这一间。

王浩把最后一份物资调配单从头到尾又核对了一遍。

数字没问题,签章没问题,日期没问题。

他在审批栏上盖了章,把文件放进“已完成”那一摞里。

那一摞已经垒了快二十公分高。

他的觉醒者面板在两个小时前消失了。

消失的时候他正在搬箱子。

搬到一半觉得手上突然没力气了,差点把一箱子压缩口粮砸脚上。

他愣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才发现什么也没有了。

仓库里其他人也都停了手,你看我我看你。

有个新兵慌了,喊了句“能力没了怎么办”

王浩一脚踹在箱子上,把滑下去的那箱口粮稳住。

“没了就没了,手还在吧搬。”

他本来就是二阶。

二阶的体魄强化消失之后,也就是从一个挺壮的人变成了一个普通壮的人。

区別不大。

倒是搬箱子確实比以前费劲了。

干完活,他回办公室继续处理文件。

深渊是没了,但物资还在,帐还得对,调拨记录还得归档。

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才是真正忙的时候……

几十年的战时体制要转轨,后勤这边的烂摊子能堆成山。

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盖章。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抬头。

“忙完了”一个女声从门口传来。

“快了。”

脚步声越来越响。

塑胶袋窸窣的响动,一股滷味的香气飘过来。

李晓月把袋子放在他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袋子里装著滷牛肉、花生米,还有两听啤酒。

“香不香这是庆祝深渊消失的。”她说。

“香,先等会儿。”王浩头也不抬,手里的笔还在写。

李晓月没催。

她把椅子往后拖了拖,双手支著下巴,就那么看著他。

仓库区的办公室条件一般,一张铁皮桌,一盏白炽灯,墙上贴著物资分区地图。

王浩坐在灯底下,侧脸被照得轮廓分明。

和在三中后街烧烤摊上嬉皮笑脸的样子不太一样……

不,也不是完全不一样,就是多了点什么东西。

认真的时候,还挺帅的。

李晓月没把这话说出来。

说出来他得嘚瑟半个月。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王浩在最后一份文件上落了章,把笔一搁,往后一靠,长出一口气。

“搞定了。”

“辛苦了,王主管。”

“副主管。”王浩纠正了一下,伸手去拿啤酒,“正的还没退休呢。”

李晓月把啤酒递给他,自己也开了一听。

两个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滷牛肉切得不太整齐,花生米有点咸,啤酒是最便宜的牌子。

王浩吃了两块牛肉,又喝了一大口酒。

“行,我说个事儿。”李晓月放下酒罐。

“嗯”

“咱俩什么时候领证”

王浩嘴里的牛肉嚼了一半,动作停了。

他把牛肉咽下去,没接话。

李晓月看著他。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王浩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花生米。

“新闻我也看了。”

李晓月的语气很温柔,但没有那种刻意的小心。

“他失联了,对吧。”

“嗯。”

“你想等他回来”

王浩没说话。

他把筷子放下,两只手搓了搓脸。

“这个傢伙,唉。”

李晓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没说安慰的话,就搭著。

王浩把脸埋在手掌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

眼睛有点红,但没掉眼泪。

“晓月。”

“嗯。”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你要是说了『等他回来再办婚礼』,我也不会怪你。”

“我陪你等。”

王浩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先结婚。证先领了。他要是回来了,发现我还没领证,得骂死我。”

李晓月笑了出来。

“他骂你什么”

“他会说……你丫到底在磨嘰什么。”

王浩学钱明说话的口气,学得不太像,但李晓月还是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两个人继续吃滷牛肉。

花生米確实咸了点,但配啤酒刚好。

……

金枫学府,教职工宿舍区。

雷虎住的还是以前那套老房子。

一室一厅,客厅里摆著一张旧沙发和一台三十二寸的电视机。

电视机是前年换的,画质不错。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啤酒倒在玻璃杯里,就著花生米。

电视上在播新闻。同一条新闻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画面是五级沦陷区方向的卫星图……

以前是一大片暗紫色的区域,现在全灰了。

灰的意思是“正常”。

主持人的声音很激动,背景音里掺著各地的欢呼声。

雷虎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倒了一杯。

他盯著屏幕底下那行滚动字幕。

“远征军总指挥钱明已进入深渊通道执行关闭任务,目前未归。”

“未归。”雷虎念了一下这两个字,摇了摇头。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眯起眼睛。

脑子里翻出来几年前的画面。

在金枫会驻地的会议室里,他第一次看到钱明数据报告的时候。

那时候这小子才多少级来著

一阶

他当时跟团里的人说过一句话:“这孩子要么是个天才,要么是个疯子。”

后来证明两者都是。

“你这个孩子。”

“就知道给別人安排事儿,自己呢自己的事谁管”

电视里的主持人换了一个,开始播下一条新闻,內容是关於灭杀弹產线后续如何处理的专家討论。

雷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就著花生米,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杯子空了,他举起来对著电视晃了一下。

“可要回来啊。”

一个当年拼了老命要把他招进公会的老头子,对著一台没人看的电视机,说了这么一句。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