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新畴启序（1 / 2）

雨脚收尽，薄雾如纱，缭绕在河湾村的田垄间。东方的天际刚扯出一抹鱼肚白，方明远便提着一把崭新的木锨，伫立在村西那片百亩稻田的中央。脚下是湿漉漉的黑土，残留着稻根的切口，经过秋雨的洗礼，散发出一股醇厚的泥土腥气。

他抬手抹去额角沾着的草屑，目光扫过这片被金黄染尽、如今只剩青青稻茬的土地。昨夜的雨洗去了尘埃，也把每一寸泥土泡得松软，这是一年中最宜翻耕的时节。河湾村的老规矩，秋收毕，一场雨过后，便需翻田，将稻秆深埋，待其腐化，便是来年最好的底肥。

“明远娃，早啊！” 洪亮的嗓音从田埂那头传来，老支书扛着犁耙，大步流星地走来，身后跟着栓柱等几个后生，个个精神抖擞，手里都握着农具。经过秋收的洗礼，大家脸上的黝黑又深了几分，却更透着一股踏实的精气神。

方明远笑着迎上去，递过一根麻绳：“叔，您看这天色，翻土正当时。咱们得赶在太阳把地皮晒硬之前，把这百亩田全翻一遍。”

老支书把犁耙往地上一放，麻绳往肩上一搭，动作利落得不减当年：“说得好！咱河湾村有句老话，‘冬耕深一寸，强似上粪水’。这翻土不只是把稻秆埋进去，更是要给咱河湾的泥土透透气，让它在冬里养养神，睡足了觉，明年春天才能有劲儿长庄稼。”

说话间，村民们陆续到了。女人们也没闲着，桂英带着几个人，挑着担子，从村里赶来，担子两头是大竹筐，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饭菜和茶水。“大家伙儿，先歇口气，吃早饭喽！”

田埂边，一张粗布铺开，饭菜摆开：干硬的稻花饼子、咸得出油的咸鸭蛋、还有一大锅熬得浓稠的小米粥。方明远接过一碗粥，吹了吹，那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叔，咱们今年这百亩田，翻完之后，不只是种单季稻了。” 方明远一边吃，一边拿出一张画满线条的草纸，铺在膝盖上，“我跟农科站的教授商量过了，咱们搞‘稻鱼共生’模式。这翻下去的稻秆，既是水稻的肥，也是鱼的饵料。明年咱们在田里挖鱼沟，养稻花鱼，收成能翻一番！”

老支书凑近了些，虽然看不清草纸上的细线条，但听着方明远的规划，眼睛瞪得溜圆：“稻子鱼也能收？那咱河湾村可就真的发了！”

“那是自然。” 栓柱嚼着饼子，插言道，“方哥，咱听你的！你说咋干，咱就咋干！咱也想过上好日子，不只是守着几亩田够吃够穿就行。”

饭后，晨曦穿透了云层，洒在大地上。翻耕的号角正式吹响。老支书掌着犁，栓柱牵着牛，这是村里最传统的翻田方式。一头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铁犁插入黑土，翻起一道道深褐色的土浪，像给大地铺上了金色的绒边。

方明远则带着几个年轻村民，操作着从县里借来的小型旋耕机。机器轰鸣着，在稻田里穿梭，比牛拉犁快了数倍。金属齿辊将泥土打碎，把残留的稻秆绞碎后深埋进土层。阳光下，飞舞的泥点带着亮晶晶的光泽，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釉。

“方哥，你看这土！” 栓柱停下机器，伸手抓了一把泥土，在掌心捏碎。那土质细腻松软，握在手里像团湿润的棉花，“这土看着就喜人，明年指定是个大丰收年！”

方明远也蹲下身，指尖插进泥土深处。那股温热的湿气包裹着指尖，一股生机扑面而来。他笑着点头：“对，这就是咱河湾的底气。只要土里有劲儿，人心里就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