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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父之谋划(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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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自伤,人会本能地仰面或侧躺,很少会趴着。

除非……是有人在他死后,把他翻了过来。

为了什么?

为了制造“他杀”的假象?

还是为了别的?

张子麟在堂屋里踱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忽然,他停住了。

在条案下方的阴影里,有个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去够。

是个小小的、金属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一枚铜钱。

普通的“洪武通宝”,已经锈蚀了。

但奇怪的是,铜钱上系着一根红线,红线已经褪色发黑,但还能看出原本是红色的。

“这是什么?”李清时问。

张子麟仔细看着铜钱。红线系得很紧,打了个死结。

铜钱边缘有磨损,显然是长期佩戴的。

“可能是护身符。”李员外说,“我们乡下人,有时会把铜钱系上红线,给孩子戴,保平安。”

保平安。

王承祖知道自己要死了,还戴护身符?

或者说,这铜钱不是王承祖的,是别人的?

张子麟将铜钱收好,继续勘察。

但接下来再没有发现。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李员外留两人吃饭,张子麟婉拒了。

他们还要赶回金陵。

走出宅院时,月亮已经升起。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子麟,”李清时开口,“那些刻字……王有福可能早就知道真相了。”

“他知道。”张子麟望着夜空中的明月,“但他还是认罪了。为什么?”

“因为他绝望了。”李清时说,“父亲要杀他,叔叔作伪证,远亲作伪证,邻居作伪证……全世界都在说他有罪。他能怎么办?”

张子麟沉默。

是啊,能怎么办?

一个普通人,面对这样精心设计的局,面对这样众口一词的“证据”,除了认罪,还能怎么办?

更何况,设计这个局的,是他的亲生父亲。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残忍。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很少说话。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哒,哒,哒,像是敲在心上。

快到金陵城时,李清时忽然问:“那个铜钱,你觉得是谁的?”

张子麟从怀中取出铜钱,在月光下仔细看。

红线,死结,磨损的边缘……

“可能是王有福的。”他说,“王承祖拿了他的东西,放在现场,作为‘证据’。”

“但为什么是铜钱?”

“不知道。”张子麟摇头,“也许有什么特殊意义。”

他将铜钱收好,心中却有个疑问越来越强烈:王承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仅仅是为了家产?

还是有别的隐情?

回到大理寺时,已是亥时。

值房里,还亮着灯,陈寺丞竟然还在。

“怎么样?”看见两人进来,陈寺丞问。

张子麟将勘察的情况详细汇报,包括那些刻字和铜钱。

陈寺丞听完,久久不语。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金陵城,良久,才叹了口气。

“子麟,你知道吗?我办了一辈子案,见过兄弟相残,见过夫妻反目,见过朋友背叛。但父亲这样害儿子……这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有些疲惫:“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这个案子,就不仅仅是冤案,而是……人间至恶。”

张子麟点头:“我知道。但真相就是真相,再残酷,也要揭开。”

“你准备什么时候公开?”

“再等等。”张子麟说,“我还要查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那个铜钱的来历。第二,”张子麟顿了顿,“王承祖和徐国公的关系。”

陈寺丞转过身,目光锐利:“你怀疑徐国公或勋贵,也牵涉其中?”

“不确定。”张子麟说,“但王老五的玉佩,还有那个穿绸衫的神秘人,都指向可能存在的背后势力。如果真有,那这个案子就更复杂了。”

陈寺丞沉吟片刻,道:“徐国公那边,我来查。我在京师还有些老关系,可以悄悄打听。你专心查案子,但记住!安全第一。”

“谢大人。”

陈寺丞走了。

值房里,又只剩下张子麟和李清时。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子麟,”李清时忽然说,“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真相。”李清时低声道,“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暗。一个父亲可以这样害儿子,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张子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清时,”他缓缓道,“正因为世界有黑暗,我们才更要举着火把。如果我们都怕了,那黑暗就赢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这个案子,我们一定要查到底。为了王有福,为了王氏母子,也为了……让世人知道,有些罪恶,哪怕设计得再完美,也总有被揭开的一天。”

李清时看着张子麟坚定的侧脸,心中的恐惧渐渐平复。

是啊,正因为有黑暗,才需要光。

而他们,就是那执灯的人。

夜深了。

但张子麟知道,这场追寻真相的路,还很长。

父之谋划,子之冤屈,十年尘埃,一朝揭开。

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无论前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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