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瓷土下的根(1 / 2)
铜针归位后的第三天,石台底下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大震,是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瓷土层里翻了个身,闷闷的,从地底最深处往上涌。
余烬蹲在石台旁边,手按在瓷土上。掌心底下温温的,石火的余温还在。那层薄薄的橘红瓷土被前两天的石火一煅,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釉,手指摸上去光滑温润,和阿瓷烧的碗底一个手感。但温里面多了一丝凉;不是冰的凉,是另一种。从瓷土最深处渗上来,一丝一丝的,像地底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
他用手扒开表面的瓷土,往下挖了三寸。指尖碰到硬东西,不是石头,不是瓷土块,是根。一根青色的根须,从瓷土层深处往上长。和花圃里初的灯根一样颜色,和海底那条灯脉一样纹路。根须从瓷土里钻出来,细细的,嫩嫩的,根尖上还带着瓷土末。爬到石台边缘停住了,根尖轻轻碰了碰石台上的铜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再碰一下,像在认路。
余烬把手缩回来,看着那根还在轻轻颤动的根尖。“花圃的灯根长到火山口底下来了。初的根须,穿过整片海,从花圃底下一直长到瓷土层里。”
阿念端合灯照下去。白里透金的光照在瓷土上,那根青色的根须被光一照,根尖微微颤了一下。根须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浅金膜;是薪火。灯根里的青墨光变成浅金以后,新长出来的根须也裹上了浅金。和花圃里那两根接在一起的手指同一种浅金,和初掌心里那朵灯花同一种颜色。
“不是初的旧根,是新根。光合以后新长出来的。它穿过海底,穿过火山石,从瓷土层里冒出来。”阿念把合灯凑近根尖,根尖上的浅金膜在灯光里微微荡了一下,“灯脉在往南边延伸。以前只往有暗的地方长,现在往有土的地方长了。”
叶寂蹲下来,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他看见了花圃底下的灯脉全貌。从初埋的那根灯芯开始,往四面八方延伸的根须在光合之后全变成了浅金色,不再是青墨色。有一条新根从花圃正中间分出来,往南穿过整片海,穿过海床下的石层,穿过火山石层的缝隙,一直扎进火山口底下的瓷土层里。根尖已经到了石台底下,正沿着石台边缘慢慢往上爬,已经碰到了铜针的底座。
“这条新根是冲着火山口来的。不是冲着胆石,胆石早化干净了。光合以后灯脉不再只追着渊的暗长,它开始追初的窑土。火山口底下这片瓷土是初窑的源头。初和渊烧第一窑的瓷土就是从这儿取的,灯根认出来了,就往这儿长。”
阿舵拄着棍子站在洞口。他天没亮就从花圃划船过来了,余烬的事他放不下心。现在低头看着那根青色的嫩须,看了很久。
“初的窑土。初和渊烧第一窑的瓷土是从火山口取的。那时候还没有船,两个人划着木筏,从东极到火山口,来回半个月,就为取一袋瓷土。取了土回去烧窑,烧出第一盏石灯。阿瓷后来烧瓷的手艺,源头也在这儿。这片瓷土养了初窑,养了阿瓷的碗窑,现在还养着花圃的灯根。两百年前的土,到今天还在往外长新根。”
余烬看着那根轻轻颤动的根尖。根尖又碰到了铜针,针尖上那滴石火微微跳了一下,浅金色的根尖和橘红的石火隔着一层空气互相探着。他又把火捻移近了一些,根尖碰了碰火捻。碰到火捻的时候,根尖上的浅金膜和火捻上的橘红石火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弹开,是融在一起。根尖上亮起一点极小的火花,半是浅金,半是橘红。两道光互相缠着,拧成一小股,不分彼此。
“薪火和石火碰上了。不是隔着海遥相呼应的那种碰,是根缠上了捻,光合碰上了火炼。我师傅的石火在地下封了很久,薪火的根从花圃穿过整片海找过来了。”
余烬把火捻靠近根尖,双色火花更亮了。薪火和石火拧成的那一小股双色火丝顺着根须往北流,流得很慢,一路走一路碰着根须里原本流淌的浅金新光。两道光在根须中间碰了头,没有融成一种,各流各的;浅金色的薪火往南流,橘红色的石火往北流。同一条根,两道光,并排着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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