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石台上的碑(2 / 2)
石灯自己亮了。裂成两半的石灯,拼在一起没粘上,但火苗自己窜起来了。不是暗红,不是青墨,是橘红里带一层浅金。和篝火岛上的篝火同一种颜色,和花圃里薪火同一种底色。火苗蹿到半尺高,停住了,然后分出一朵极小的火花,落在火捻上。火捻着了;火老留给余烬的最后一点石火,今天自己着了。
余烬跪在石台前面,脸上那片烫疤被火光照得发亮。“师傅的石火传下来了。不是我点的,是石灯自己分的火。石灯裂了没粘上,但火苗还在。火苗分了一朵给火捻,石火就没断。”
叶寂蹲下,看着石台上那朵分出来的小火花。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他看见了;小火花的芯里有一点针尖大的暗红。不是渊的暗,是火老封在石火里的一滴血。火老压胆石的时候手指被烫破过,一滴血滴在石火上,血里有火老的光。“火老的血。他压胆石的时候烫破了手指,一滴血滴在石火上。这滴血封在石火里这么久,今天传给了火捻。你的火捻里有你师傅的血。石火是血脉传下来的。”
余烬低头看手里那截燃着的火捻。火苗很小,但稳稳的。芯里那点针尖大的暗红跳着。“难怪我师傅非要我留着这截火捻。他说,石火不能断。石火断了,火山口就凉了。火山口凉了,渊的胆石就没人压了。现在胆石化了,石火传下来了。我师傅可以放心了。”
阿木蹲在石台旁边,指着台面上那个窟窿。“窟窿底下现在是什么?”
余烬低头看。窟窿深处,胆石化干净了,石壳裂开了,底下露出一层新的石头。不是火山石,是瓷土。和初窑底下的瓷土一样,素白细腻。“瓷土。火山口底下有瓷土。初窑的瓷土是从这儿来的。”余烬抓了一小把瓷土,托在掌心里。
阿念把合灯靠近。白里透金的光照在瓷土上,素白的土面被光一照,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和阿瓷烧的那些瓷碗底下的釉色一样。“初和渊烧第一窑的瓷土,是从火山口取的。火山口底下原来是瓷土脉。阿瓷的手艺,源头在这儿。”
余烬把瓷土放回窟窿里。“瓷土留着。不挖。火山口的瓷土养着石火,石火煅着瓷土。以后有人来烧瓷,这儿的土还能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海面上,火山口上空最后一点青烟散了。天干干净净的,蓝透了。南边的天边,篝火岛上的篝火还在烧,橘红的火光里也多了一层浅金。
余烬站在洞口。“你们回吧。我守着。石台上有了碑,火捻有了火。火山口以后不压暗了,守着火就行。薪火传到了,石火也不断。两道火都在,火山口就还是亮的。”
叶寂把铜镜掏出来,镜背上的灯花映着石台上的火光。他把镜子收回去。“火山口的事全了了。胆石化了,指骨接了,碑放了,石火传了,瓷土认了。火老守了一辈子,到今天可以闭眼了。”
五个人上了船。余烬站在洞口送,手里端着那截燃着的火捻。火苗小小的,但稳稳的。船往北走了一天一夜,天亮的时候花圃的灯在远处亮了。阿舵坐在礁石上,面朝南边,手里掰着饼。船靠岸,叶寂下船,走到花圃前面蹲下。那两根接在一起的手指还在那儿摊开着,掌心里那朵浅金色的灯花稳稳地亮着。
(第7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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