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南边的烟(2 / 2)
“走。南边。火山口。”
阿念端起初的合灯。阿木背上水囊。小北背上绳子。阿圆装了一篮饼,阿白新烙的,还冒热气。阿舵没去,坐回礁石上,面朝南边,手里掰着饼。“火老的徒弟来了。南边的事,该了了。”
五个人上了余烬的船。船往南走。走过花丛,走过归墟回廊入口,走过篝火岛;岛上那堆篝火还在烧,橘红的火光里也多了一层浅金。和初掌心里那朵灯花一个颜色。走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海上开始冒热气。不是太阳晒的,是从海底冒上来的。海面咕嘟咕嘟冒泡,船桨划进去,提起来带出一股硫磺味。和上次来火山口的时候一模一样,但这次多了烟。
火山口上,灰白的烟柱里多了一层青色的烟。青烟不往上飘,是往四周铺。贴着海面铺开来,铺到船上。青烟碰到合灯的白光,不化,反而聚过来。聚在灯罩外面,一圈一圈绕着转。绕了三圈,又往火山口的方向退一截,像在等人。
“青烟认光。”阿念把合灯举高,青烟绕着灯罩又转了一圈,“它的来路和初的窑烟一样。初烧窑的时候,窑口冒的就是这种青烟。”
船靠岸。五个人下船。山体还是漆黑,全是冷却的岩浆。但山体表面多了裂缝,缝里往外渗青光。和初的骨膜一个颜色,但更亮。光丝从裂缝里往外飘,飘到半空就化了。越往上爬越烫,石头温温的,隔得远不觉得,越往上越烫手。脚底板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地热。
爬到洞口。洞口还是那个洞口,但洞里的暗红全没了。火老归天以后,火山口里的暗光被薪火化了,洞壁上的暗红石脉全变成了灰白。只剩下石台和裂成两半的石灯;石灯还是裂开的,裂口边缘已经磨圆了。石台正中间多了一个窟窿,不是凿的,是烧穿的。青烟从窟窿里往外冒,窟窿边缘的石头被烧得发白。窟窿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青色的,和初的窑光一个颜色,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余烬指着那个窟窿。“胆石就在底下。石台本来压在上面,石灯裂了以后台子也松了。青烟把台子烧穿了。火老守了一辈子,守的就是这块石头。胆汁是渊的苦,胆石是渊的痛。苦被挤出来了,痛还在。火老说,胆汁能吞,胆石不能吞。胆石是渊被撕开的时候最痛的那一下,痛到骨头里,结成石头沉进火山底。谁吞了胆石,谁的胸口就永远压着一块石头。吞不得。”
叶寂蹲在窟窿旁边。左眼里暗红圈和青圈同时亮起,他看见了窟窿深处,青烟底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在裂。石头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道缝里都往外渗青光。石头芯里裹着一样东西;不是暗,不是光,是一小截骨头。人的骨头。和初的手指一样大小,指节分明。
“渊的指骨。”叶寂站起来,看着窟窿深处那截骨头,“火老说胆石里裹着东西,是渊的指骨。初被咬断的是手指,渊被撕开的时候也断了一截手指。初的指骨在花圃里,托着灯花。渊的指骨在火山底,被胆石裹着烧了一百年。今天裂了。”
阿念端灯照向窟窿深处。白里透金的光灌进窟窿,胆石表面那些裂纹被光照得更清楚了;每一道缝都对应着指骨的关节。“初的手指托着灯花,渊的指骨在火山底烧了一百年。两根手指凑齐了,薪火就烧透了。”
叶寂把手伸进窟窿。青烟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凉凉的,和火炉的热气正好相反。指尖碰到胆石的一瞬间,胆石裂开了。不是碎,是绽。从中间绽开一朵灯花的形状,和初掌心里那朵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的;青色的。花瓣一片一片往外翻,花心正中间躺着那截渊的指骨。墨色的骨,和渊的字一个颜色。
(第7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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