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极渊（1 / 2）

暗区。地底第六层。陵墓区前庭。

费德尔伯特勒住战马。机械战马的前蹄在钢板上滑出半尺，蹄底防滑钉刮出一串火星。他抬起左拳，身后三百骑同时收缰。蹄声从轰鸣骤降至零，整个陵墓区前庭只剩下呼吸声和甲胄关节处神骸金属拉丝层因温度变化产生的细微嗡鸣。

陵墓区前庭比第七层广场大三倍。穹顶完整，暗区建设时期的拱形结构，肋架由神骸金属浇筑，表面刻满封印符文。符文已经黯淡，但还在运转，每隔十几秒便有一道极淡的白金光纹从拱顶中央向四周扩散，像心跳。

费德尔伯特面甲内侧的感应屏上跳出一行字：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二。他将数据转发给两翼统领。

左翼阿尔瓦德策马靠近。白马的机械关节在钢板上踏出四拍一组、中间间隔一拍的节奏，这是禁军内部约定俗成的缓行信号。阿尔瓦德的盾牌挂在马鞍左侧，右手长矛扛在肩上，矛尖的白金光纹处于待机状态，只亮着一圈极细的冷白色光丝。

“陵墓区入口在正前方。拱门高十二米，宽八米。两扇门板，神骸金属铸。左扇有三道封印锁，右扇有三道。锁的序列在拱门两侧的立柱上。”阿尔瓦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平稳，没有起伏。他已经把陵墓区的结构图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右翼贡特拉姆从右侧靠拢。灰马的铁蹄踏在钢板上，声音比白马和黑马都沉。贡特拉姆左手盾牌提在身前，右手长矛的矛尖垂向地面，矛杆上的白金光纹以极低的频率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光从矛尖滴落，像血滴在黑暗中凝固。他的战马面甲上有一道旧痕，是上个世纪留下的，痕里嵌着一种暗绿色的物质，怎么洗都洗不掉。

“入口左侧立柱底部有一个通风口，直径约一米。我在第七层就检测到有微弱气流从那个方向涌出。通风口连接着陵墓区内部的某个空间，可能是墓室之间的换气通道。”贡特拉姆的声音比阿尔瓦德低两度，像在石头上磨过的铁。

费德尔伯特看着陵墓区入口。两扇神骸金属门板上刻着暗区建设时期的双头鹰徽记，鹰的翅膀被三道交叉的封印锁贯穿。锁的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有些裂纹里渗出暗绿色的液体，已经在门板上淌出一条条干涸的痕迹。痕迹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盐渍还泛着极淡的磷光。

“三排留在前庭。守住入口外两侧的支道。一排破锁。二排随我入内。”费德尔伯特把长矛横在马鞍前桥，矛尖的白金光纹从冷白色切换到暖白色，亮度提升两档。

“骑士长。”贡特拉姆突然说。

费德尔伯特转头。

“我在陵墓区里面听见了东西。。”贡特拉姆闭上眼睛，面甲内侧的感应屏关闭，他用自己的耳朵。灰马的传感器也全部关闭，马首面甲上的光学孔暗了下去。整个前庭安静下来。费德尔伯特也听见了。

那是一种极低极低的共鸣，频率低于人耳可闻的最低音，但胸腔能感觉到。像是陵墓区深处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和科尔曼的信号脉冲不同，这个节奏更慢。

阿尔瓦德的面甲感应屏上跳出一行数据：地震波检测到次声频段震动，源点在陵墓区正中央，深度约两百米。他抬起头，白色战马的传感器孔重新亮起暗银色的微光。

“陵墓区正中央。地下两百米。”阿尔瓦德说。

费德尔伯特看着那两扇门板。封印完整度百分之六十二。里面有东西。在呼吸。在等着。

“开门。”他说。

一排三十名骑士下马。六个一组，分别走到两扇门板前的封印锁位置。每组的组长从马鞍侧面取出一根短棒，棒身刻满和封印锁相同的符文序列。短棒插入锁孔，顺时针旋转三圈，逆时针一圈，再顺时针两圈。锁芯内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三道锁依次弹开。左扇门板松动，缝隙里涌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腐殖质的气味，像打开了一座封存了几百年的地窖。

右扇门板弹开。两扇门板向内滑动，在钢板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陵墓区入口打开了。

费德尔伯特看见了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地面铺着神骸金属地砖，砖缝里长满灰白色菌丝，菌丝已经干枯，像一层灰白色的地毯。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十米有一盏应急灯，灯管已经黑了，但灯座周围的菌丝还在发出极微弱的暗绿色荧光，把整条甬道照得如同水底。

甬道尽头是陵墓区中央大厅。费德尔伯特从马鞍侧面取出一枚照明弹，拉开引信，朝甬道深处掷出。照明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落在中央大厅入口处，炸开。白色强光照亮了中央大厅的一角。地面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石棺，石棺表面刻着暗区建设初期的禁卫军徽记和姓名。有些石棺的盖子被从里面推开，斜靠在棺壁上，棺内空无一物。有些石棺完好无损，但棺盖的缝隙里渗出暗绿色液体，在石棺表面淌出一条条细长的痕迹。

“进行扫描。”

骑士们面甲内侧的感应屏亮起。热成像覆盖了中央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石棺群中有三十七具石棺内部存在热源，温度在二十到四十度之间，呈缓慢上升趋势。还有四十六具石棺内部存在能量反应，频率和科尔曼的信号脉冲一致，但强度只有其十分之一。

“三十七只活的，四十六只还在睡。”二排长在频道里报出数字。

费德尔伯特看着那些空棺。棺盖从里面推开，说明里面的东西自己爬出来了。爬出来之后去了哪？陵墓区是封闭的。它们出不去。那它们就在某个地方。某个热成像扫不到的地方。

“阿尔瓦德。你带二排左翼，从石棺群北侧绕过去，清点空棺数量，记录编号。贡特拉姆，你带二排右翼，从南侧绕，做同样的事。我从正面推进。在中央大厅对面的甬道口汇合。”费德尔伯特说完，夹紧马腹，第一个进入甬道。

黑马的铁蹄踩在神骸金属地砖上，声音在甬道里来回反射，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滚动声。甬道壁上的干枯菌丝被蹄风震落，碎屑在空中飘浮，被照明弹残余的光照得发白。费德尔伯特的长矛矛尖白金光纹照亮了前方三十米的距离，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暗区建设时期的征战浮雕，浮雕的内容他看过无数次，每一幅他都能背下来。但这一次，他在浮雕的间隙里看到了别的东西。刻在浮雕边角处的、极细极细的文字。文字是古卡莫纳语，不是暗区建设时期的官方文字。有人在这座陵墓区被封存之后，又进来过。把字刻在了禁卫军的浮雕上。

费德尔伯特没有停下来辨认那些字。他得继续推进。

中央大厅比他从入口看到的要大得多。热成像显示其东西向长约三百米，南北向宽约两百米，穹顶最高处约四十米。石棺群呈放射状排列，以中央的一座巨型石台为圆心，向四周延伸。巨型石台上放着一口比其他石棺大三倍的石棺，棺盖紧闭，棺体表面刻着的徽记和其他的不同，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条竖线，竖线两侧各有一个点。简单，对称，像某种古文字，又像某种标记。

费德尔伯特在石台前勒马。他抬头看着那口巨型石棺。热成像显示内部没有热源。能量反应却极强，频率和科尔曼的信号脉冲完全一致，但强度是其两倍。棺盖的缝隙里渗出极细的暗绿色光丝，在石棺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骑士长。”阿尔瓦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北侧空棺十六具。编号从K-0117到K-0243，中间有断号。断号位置是K-0157到K-0162，连续六具。棺盖从内部推开，棺内有抓痕。抓痕方向和棺壁垂直，说明它们在棺内直立过。”

“南侧空棺十四具。编号从K-0311到K-0438，断号K-0368到K-0373，也是六具。”贡特拉姆的声音接着传来，“但南侧多了一样东西。一具空棺的棺底刻着一行字。古卡莫纳语。内容是：它们闻到了门。”

费德尔伯特看着那口巨型石棺。它们闻到了门。门。哪扇门？

“阿尔瓦德。你那边有没有刻字？”

“有。北侧空棺第三具，棺底刻字。古卡莫纳语。内容是：门在

“贡特拉姆？”

“南侧空棺第七具。棺底刻字。古卡莫纳语。内容是：它们下去了。”

费德尔伯特沉默了一拍。下去了。陵墓区在棺里的东西下去了。

“二排长。调三具声呐探测器到中央大厅。探测深度设到三百米。”费德尔伯特说完，从马鞍上下来。他走到巨型石棺前，用长矛矛尖轻轻叩了叩棺盖。棺盖发出沉闷的回响，内部是空的。他绕到石棺侧面，看到了棺体上刻着的符号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古卡莫纳语。他蹲下来辨认。字迹很浅，像是用指尖刻的，刻痕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极渊之眼。我们在看。我们在等。当科尔曼的信号停止时，门会从里面打开。”

费德尔伯特站起来。科尔曼的信号停止时。信号脉冲。每七十二小时一次。每一次脉冲。都在唤醒什么东西。他回到马背上，打开加密频道，接通人间失格客。

“主上。陵墓区发现异常。空棺三十具。棺内有抓痕。棺底有刻字。古卡莫纳语。内容指向陵墓区正下方两百米处存在一个空间。空棺内的东西下去了。巨型石棺内有强能量反应，频率与科尔曼信号一致，强度为其两倍。石棺表面刻有‘极渊之眼’符号。”

频道那头沉默了三秒。费德尔伯特在心中默数。

“费德尔伯特。”人间失格客的声音终于传来，比平时低了两度，“撤出陵墓区。所有骑士，撤到前庭。封住入口。用三重封印锁重新锁定。不要进入下层空间。不要触碰那口巨型石棺。”

“主上——”

“陵墓区正下方两百米的空间，代号零号孔。里面封存的东西比第七扇区的实验体更早。更原始。更危险。禁军没有权限进入。撤离。”

费德尔伯特握着矛杆的手指收紧了一拍。零号孔。他在暗区档案里从未见过这个代号。，应该比第七扇区更早。更原始。

“领命。”

他关闭频道。正要下令撤离，贡特拉姆的声音突然在频道里炸开。

“接触！南侧甬道口！两只！体型三米！暗绿色结晶甲壳！速度极快！”

费德尔伯特转头。南侧甬道口涌出两只生物。身高约三米，全身覆盖暗绿色结晶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不规则的棘刺，棘刺尖端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圈环形的感应孔，感应孔内部发出暗绿色脉冲光。每只手持两把骨镰，骨镰从腕关节处延伸出来，长度约两米，镰刃上布满细密的锯齿。它们的移动方式滑行。甲壳底部的晶化组织分泌出一种暗绿色液体，液体接触空气后瞬间凝结成极薄的冰面，它们在冰面上滑行，速度堪比机械战马全力冲刺。

“天社吉。”阿尔瓦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科多山脉岩洞群出现过的类型。。”

费德尔伯特看着那两只天社吉。它们在科多山脉岩洞群的档案照片他见过，当时只是静态图像，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它们的感应孔在扫描中央大厅内的所有热源，三十七只石棺内的热源、四十六只能量反应、三百名骑士、三匹机械战马。感应孔在费德尔伯特身上停了一拍。

“阿尔瓦德。左翼。贡特拉姆。右翼。我中间。三角阵。不留缺口。”

“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