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登基(2 / 2)
他恨顾琰,恨他不争气;他怕顾玹,怕他太争气。可如果非要选一个,他宁愿选顾玹。至少,顾玹有本事,能打仗,能守住他的江山。
“好。”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朕……朕给他诏书。”
何筠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知道,这一趟,成了。
永昌帝的诏书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到京城的。诏书写得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说顾玹“英明神武、忠勇可嘉”,说他是“朕之嫡子、承继大统”,说顾琰“僭越篡位、非朕本意”。
言下之意,顾琰才是乱臣贼子,而顾玹,才是他钦定的继承人。顾玹接到诏书时,正在城楼上巡视。他没有跪下接旨,只是接过那卷黄绢,展开,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身后的穆希。
“成了。”顾玹微微一笑。
穆希接过诏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知道,这份诏书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顾玹不再是“谋反”,而是“奉旨”;意味着顾琰不再是“皇帝”,而是“乱臣”;意味着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州县、将领,有了倒向顾玹的理由。从这一刻起,这场战争,不再是叛军与朝廷的对抗,而是正统与僭越的对决。而顾玹,才是正统。
消息传到行宫时,顾琰正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听完内侍的禀报,手中的朱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批完一份,又批一份,像是没有听见。
可他的手在发抖,笔下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他终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他怎么敢……”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有人回答他。御书房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片四溅,茶水浸湿了他的龙袍。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他想骂,可不知道该骂谁;他想打,可不知道该打谁;他恨永昌帝,恨他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给了顾玹一刀;他恨顾玹,恨他不死,恨他回来要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恨他让自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他恨这世上所有不支持自己的人,恨所有在看自己的笑话的人!
他跌坐回椅中,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发抖。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只有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消息传到京城时,顾玹正在城楼上与元熠商议军务。他听完何筠的禀报,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元熠站在他身旁,手中捏着一支箭,在指间转了几圈,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那小子,怕是气疯了。”元熠说。
顾玹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南方,望着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都城,望着那个正在等他的人。他知道,顾琰不会善罢甘休。
那张龙椅,是他偷来的,也是他拼了命才坐上去的。他不会轻易放手。
可顾玹也没有打算让他放手。他要亲手,把那张龙椅拿回来。不是为了皇位,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是为了这座被抛弃的城,是为了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承,不是谁都能坐的。
穆希站在城楼上,手中握着那面“承”字旗,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她的衣袂也在风中飘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守护神。春棠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件披风,想给她披上,又不敢打扰她。过了很久,穆希才转过身来,接过披风,披在肩上。
“小姐,”春棠小心翼翼地道,“小心着凉。”
穆希摇摇头,目光清明:“放心,该感到冷的,是我们的敌人。”
登基大典的余温还未散去,新的朝堂便在城楼下的议事厅里匆匆搭建起来。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没有雕龙画凤的御座,甚至连像样的朝服都凑不齐几套。
可没有人抱怨,那些从血火中爬出来的将领、那些在危难时刻选择留下的文臣,他们站在简陋的厅堂里,铠甲上还带着刀痕,官袍上还沾着尘土,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脊背是直的。
顾玹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玄色龙袍,腰间系着那条穆希送他的玉带。
他的面前摊着一卷黄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那些在京城保卫战中出生入死的人,那些在他最艰难的时候选择站在他身边的人。他提起笔,蘸了蘸墨,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缓缓扫过,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去。第一个是何筠。
何筠站在文臣队列的最前面,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眼中却闪着光。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身体微微一颤,随即跪了下去。
“何筠,即日起,为大承丞相。”
何筠叩首,额头触着冰凉的地砖,声音有些哑:“臣……叩谢陛下。”
他没有说“万岁”,也没有说“圣明”,只是简简单单一句“叩谢陛下”,可那四个字里,有太多的东西。
元熠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铠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脸上却带着笑。他听见自己的名字时,没有跪,只是抬起头,看着顾玹。
“元熠,即日起,为大承镇国大将军,兼帝师。”
元熠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风霜都揉碎了咽进肚子里。他单膝跪下,抱拳,声音洪亮如钟:“臣,领旨。”
顾玹看着他,看着这个教他读书、教他练剑、教他做人的师父,看着他额角那道狰狞的伤疤,看着他眼中那抹疲惫和坚定。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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