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无梦之渊(2 / 2)
桥上,最后几个神魔残魂,被人影淹没了,散了,化成光,没了。
几万神魔残魂,全没了。
为了送他过这座桥,全没了。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桥,看着桥下黑乎乎的水,看着水里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也看着他,黑洞洞的眼眶,盯着他,咧着嘴,无声地笑。
然后,慢慢沉下去,沉进水里,不见了。
桥,安静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风……”苏晓晓小声喊他。
林风没应。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金鹏跟上来,看他脸色不好,也没敢说话。
三个人,沉默地往前走。
山很陡,路很难走,全是石头,没树,没草,什么都没有,就是石头,黑乎乎的石头。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现一个洞。
洞口很大,很深,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洞口,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灰袍,头发胡子全白了,很长,拖到地上,脸上全是皱纹,眼睛闭着,像睡着了。
老头面前,摆着个棋盘,棋盘上是残局,黑子白子,摆了一半,没下完。
老头手里,拿着颗黑子,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林风停下脚步,看着老头。
老头没动,还闭着眼,还举着那颗子。
“前辈?”林风开口。
老头没应。
“前辈,借个路。”林风又说。
老头还是没动。
金鹏不耐烦了,往前一步:“老头,让开,我们赶路。”
老头忽然睁眼了。
睁得很慢,眼珠子是灰的,没神,空空的,像两个窟窿。
他看着金鹏,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哑,很干,像很久没说话了。
“下棋么?”他说。
“不下。”金鹏说,“让开。”
“不下棋,不让路。”老头说,很平静。
“你——”
金鹏要动手,林风拦住他。
“下什么棋?”林风问。
“生死棋。”老头说,举起手里的黑子,“你赢了,过去。你输了,留下。”
“留下干什么?”
“陪我下棋。”老头说,“下到死。”
林风沉默。
他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棋盘上的残局,很怪,黑子白子,缠在一块儿,分不清谁赢谁输,可仔细看,能看出来,黑子快赢了,就差一步。
“我执黑?”林风问。
“对。”老头说,“你执黑,我执白。黑子赢,你过去。白子赢,你留下。”
“这残局,黑子快赢了。”林风说。
“是快赢了。”老头点头,“可还没赢。你下,就能赢。”
“我要是赢了呢?”
“你过去。”
“然后呢?”
“然后我死。”老头说,很平静,“我在这守了三万年,就等一个人,能赢这盘棋。你赢了,我就解脱了。”
“解脱?”
“嗯。”老头说,“死了,就解脱了。”
林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是守关的?”他问。
“算是。”老头说,“也不算。我就是个下棋的,下输了,被人困在这儿,守在这,等人来赢我。”
“等了三万年?”
“三万年零七天。”老头说,很准确,“你是第一个走到这儿的。”
“前面没人来过?”
“有。”老头说,“都输了,留下了,陪我下棋,下到死,然后没了。”
“没了?”
“嗯,没了。”老头说,“化成灰,撒在这洞里,成了这棋盘上的灰。”
林风低头,看棋盘。
棋盘上,确实有灰,薄薄一层,盖在棋子上。
是骨灰。
他抬头,看老头。
老头也在看他,灰蒙蒙的眼睛,空空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下么?”老头问。
“下。”林风说,坐下,坐在老头对面。
“林风!”金鹏急了,“这老头不对劲!”
“我知道。”林风说,“可不下,过不去。”
“那万一输了呢?”
“输了,就留下。”林风说,很平静,“你们先走,别管我。”
“放屁!”金鹏骂,“要留一起留!”
“你留不住。”老头忽然开口,看着金鹏,“你身上有伤,扛不住这洞里的死气。再待一会儿,你就死了。”
金鹏一愣,这才感觉到,洞里确实有股气,很冷,很沉,往身子里钻,钻得骨头缝都疼。
他刚才光顾着着急,没注意。
“苏晓晓,”林风说,“带金鹏出去,在洞口等我。”
“可是——”
“出去。”林风打断她,声音很沉。
苏晓晓咬着嘴唇,拉着金鹏往外走。
金鹏还想说什么,可身子越来越冷,腿都软了,只能被苏晓晓拖着,出了洞口。
洞里,只剩下林风和老头。
还有那盘棋。
“请。”老头说,把黑子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黑子,看着棋盘。
棋盘上的残局,黑子确实快赢了,只要再落一子,就能绝杀。
可这一子,落在哪儿?
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
老头也不催,就坐着,闭着眼,像又睡着了。
林风抬手,落子。
落在了一个很偏的位置,不是绝杀的位置,甚至不是进攻的位置,是个守位,守住了自己一片棋。
老头睁眼,看了看那子,又看了看林风。
“你不赢?”他问。
“赢了你,你就死了。”林风说。
“我想死。”老头说。
“可我不想杀你。”林风说,“我只想过关。”
老头沉默,看着棋盘,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一颗白子,落下。
落的位置,也很怪,不是进攻,是退让,退了一步,把优势让出来了。
“为什么?”林风问。
“你不想我死,我也不想你死。”老头说,“这盘棋,和了,你过去,我继续守。”
“和了?”
“嗯。”老头点头,“和棋,你过你的,我守我的,两不相干。”
“可你守了三万年,不就等一个能赢你的人?”
“是。”老头说,“可我现在不想死了。”
“为什么?”
“因为你。”老头看着他,灰蒙蒙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很微弱,但确实有,“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谁?”
“那个拿刀的人。”老头说,“最后的神。”
林风心头一跳。
“你认识他?”
“认识。”老头说,“三万年前,我跟他下过棋。我输了,他赢了我,可没杀我,把我困在这儿,让我守这关,等后来人。”
“等后来人干什么?”
“等他回来。”老头说,“他说,他会回来,带着这把刀,再跟我下一盘。可我等到现在,他没回来。回来的,是你。”
老头盯着林风手里的刀,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刀在你手里,那你就是他等的人。”老头说,“你过去吧,第九重,他在那儿等你。”
“在第九重?”
“嗯。”老头点头,“在劫的梦里,等你。”
林风站起身,看着老头。
“你叫什么?”他问。
“忘了。”老头说,“三万年前的事了,谁记得清。你就叫我……守关人吧。”
“守关人前辈,”林风抱拳,“谢了。”
“不用谢。”老头摆摆手,又闭上眼,“快走吧,别磨蹭。再磨蹭,你朋友要死在外头了。”
林风不再多说,转身,出洞。
洞外,金鹏已经快不行了,脸发青,嘴唇发紫,苏晓晓在往他身子里输灵气,可输不进去,全被那股死气顶出来了。
“走。”林风背起金鹏,大步往前。
苏晓晓赶紧跟上。
走出很远,金鹏才缓过气,脸有了点血色。
“那老头……没为难你?”他问,声音还虚。
“没。”林风说。
“他那么好心?”
“不是好心。”林风说,“是等的人,等到了。”
“等谁?”
“等一个,能拿这把刀的人。”林风说,握紧刀,“等了三万年,等到了,他就让路了。”
“那你……是那个人么?”
“不知道。”林风说,看着前头,前头,是山,是路,是黑,是深,是第九重,是归墟之眼,是劫的梦,是混沌青莲,是璃月。
是生,是死,是路,是尽头。
“走一步,看一步。”他说,继续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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