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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雁门城外决死战,银枪铁骑破玄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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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武艺本精,槊法得名家真传。

但连日督战,心力交瘁,气力已不如前。

罗成却是生力军,枪快马疾。

亮银枪化作漫天寒星,点点不离要害。

战到十合,李世民渐感不支。

一枪刺来,他举槊格挡,虎口剧震,长槊险些脱手。

罗成趁势疾刺,枪尖挑飞李世民盔上红缨。

“殿下先走!”

长孙无忌猛冲上前,拼着左肩硬挨罗成一记枪杆横扫,长剑如毒蛇吐信,直刺罗成面门。

罗成回枪格挡,李世民趁机拨马,从缺口冲出。

“无忌!”

“快走——!”

长孙无忌嘶声怒吼,率数十死士反向冲锋,硬生生堵住缺口。

李世民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

在残存亲卫死护下,向西狂奔。

罗成欲追,长孙无忌率死士拼死缠斗。

这些人都抱了必死之心,刀砍断了用拳头,手臂断了用牙咬——竟生生阻了罗成半刻。

待杀散这拨死士,李世民已逃出一里之外,只见烟尘滚滚,追之不及。

长孙无忌身被数创,见主公安然脱险,虚晃一剑,拨马混入溃军,消失不见。

残阳如血,将平原染成一片猩红。

战事渐息。

唐军阵亡过万,尸骸堆积如山。

被俘六千余人,个个蓬头垢面,眼神空洞。

玄甲精骑十不存三,大将侯君集阵亡。

李世民、长孙无忌虽侥幸逃脱,但只带回二十七名亲兵——两万五千大军,就这么没了。

杨大毛军亦伤亡五千有余,但终究是胜了。

程咬金拄着宣花斧,大口喘气。

斧刃滴着血,他的虎口也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淌。

“让那厮……跑了!”

他恨恨道,每说一个字,都扯得胸口生疼。

尉迟恭默默清点伤亡。

第二军折损两千多,伤亡惨重,多是死在唐军骑兵的冲锋下。

罗成收拢骑兵,亮银枪上血已凝成黑褐色。

他望着西面,眼神冷冽。

杨大毛策马缓缓走过战场。

脚下是血泥,每一步都“噗嗤”作响。

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地,上面“唐”字被血污了一半。

断枪、破盾、裂甲……到处都是。

一名重伤的唐军士卒靠在尸体堆旁,胸口插着半截断矛。

见杨大毛走来,他挣扎着想抓身边的刀,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杨大毛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了片刻。

那士卒瞪着他,眼神里有恨,有惧,更多的是一种空洞的茫然。

杨大毛沉默良久,弯腰,将他眼皮合上。

起身,环顾四周。

残阳西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传令全军。”

他开口,声音在暮色中传得很远,“李世民杀我将士,屠我百姓,此仇不共戴天。下次战场相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必取其项上人头,祭我英灵。”

当晚,雁门城内灯火通明。

伤兵营里挤满了人,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医官们忙得脚不沾地,绷带用完了就撕衣裳,金疮药不够就用草木灰凑合。

阵亡将士的遗体一具具抬回来,在城南空地排开。

白布不够,许多只能草席裹身。

名字一个个报上来,书记官手在抖,墨迹洇开。

“王铁柱,幽州人,年二十二,第三军什长……”

“赵二狗,雁门人,年十九,第二军士卒……”

“周大勇……”

每报一个名字,就有人痛哭出声。

那是同乡,是同袍,是昨日还一起说笑喝酒的兄弟。

杨大毛站在城头,听着风中传来的哭声,一言不发。

高无庸悄步上前,低声道:

“陛下,李世民逃回太原了。身边……只剩二十七人。”

杨大毛没回头。

许久,才道:

“给秦琼去信,让他加紧整编幽州降军,安抚地方。开春之前,我要幽州铁板一块。”

“是。”

“还有,”杨大毛转身,眼中映着城中灯火,“阵亡将士的抚恤,按最高规格办。家中免赋三年,子女由官府抚养成人。”

高无庸迟疑:

“陛下,这……府库恐怕……”

“不够就去借,去筹,去想办法。”

杨大毛打断他,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这些兄弟把命交给了我们,我们不能让他们家人寒心。”

高无庸肃然:

“老奴明白了。”

同一时间,长安太极宫。

李渊正在用晚膳。

八样精致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他夹起一筷鲈鱼脍,还没送入口,内侍连滚爬爬冲进来。

“陛、陛下!太原急报!”

李渊筷子一顿。

展开军报,只看了三行,脸色就变了。

又看三行,手开始抖。

看到最后——

“秦王仅率二十七骑归还,余众尽没”——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黑。

“噗——”

一口鲜血,全喷在军报上。

“陛下!”

殿中大乱。御医狂奔而来,施针的施针,灌药的灌药。

裴寂赶到时,李渊已醒,但脸色灰败如死人。

屏退左右,独留裴寂一人。

烛火摇曳,映着李渊苍老的脸。

“裴寂,”李渊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如实说……世民他,真只带回二十七人?”

裴寂沉重颔首。

“侯君集呢?”

“阵亡了。”

“无忌呢?”

“生死不明。”

李渊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传旨。”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秦王征战劳苦,负伤在身,宜在府中静养。无诏,不得出府。”

裴寂心下一凛:

“那河东军务……”

“暂由太子建成接管。”

短短一句话,改变了整个帝国的权力天平。

裴寂躬身退出。

殿门合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烛影下,皇帝独自坐在榻上,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一次惨败,已在唐室最高处,种下了猜忌的种子。

而此刻,雁门城头。

杨大毛独立寒风中。

北疆的星空低垂,清晰冷冽,每一颗星子都亮得刺眼。

银河横贯天际,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城下,战场已开始清理。

火把点点,民夫在尸堆中翻找,将还能用的兵甲捡回来。

偶尔找到还没断气的伤兵,便抬上板车,往城里送。

更远处,是连绵的营火。

那是得胜归来的将士在烤火,在喝酒,在包扎伤口,也在……想念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仗打完了。

但更难的仗,才刚刚开始——抚恤亡者,安顿生者,消化新得的幽州,积蓄力量,准备下一场厮杀。

乱世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杨大毛望着星空,很久很久。

然后转身,走下城楼。

在他身后,雁门城巍然屹立。

城中灯火渐次熄灭,百姓沉入梦乡。

也许有人会梦见今日的血战,也许有人会梦见远方的亲人,也许有人只是单纯地渴望着明天的太阳。

但至少今夜,这座城还在。

城里的百姓,还能活着,还能做梦。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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