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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大梁悬空 暗线初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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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主梁终于到达预定高度、稳稳地落在临时支架上的那一刻,整个工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郑铁柱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来回走了好几趟,嘴里嘟囔着“了不得、了不得”。

陈巧儿却没有笑。

她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欢呼的工匠们,落在工地栅栏外面一个正在转身离去的背影上。那是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衫的男子,身形瘦长,走路的姿态有些奇特——右腿似乎比左腿略短,每一步都有极轻微的拖曳。

“七姑,”她低声说,“栅栏外东南方向,穿青袍的那个,你认识吗?”

七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皱:“不认识。但这几天,我至少见过他三次。”

“三次?”

“第一次是你初试折叠凳那天,他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第二次是前日你讲解分段式顶升法的时候,他站在栅栏外面听了很久。今天是第三次。”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

“楔块上的裂纹和斜撑上的凿痕,应该不是意外。”

七姑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你是说,有人想制造事故?”

“不一定是要我的命,”陈巧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也许只是想让我出丑,让我的法子失败,让将作监的人对我失去信任。但如果楔块真的崩了……”她没有说下去。

后果不言自明。三千斤的大梁坠落,桁架倒塌,玩忽职守、致人死伤”的罪名。轻则流放,重则——

她不敢往下想。

“会是谁?”七姑问。

陈巧儿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这几日来工地上出现的每一张面孔。那个刁难索贿的小吏、李员外阴冷的笑容、工部宴席上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睁开眼睛,目光沉静如水,“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而且已经等不及了。”

七姑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那怎么办?”

陈巧儿望着那根稳稳架在空中的大梁,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七姑从未见过的锋芒。

“他们想看我摔下来,我偏要站得比谁都稳。”

她转过身,朝着欢呼的工匠们走去,步子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

“诸位,梁已经上架了,但活儿还没完。接下来要校准水平、固定榫卯、铺设梁上构件——郑师傅,水平仪准备好了吗?”

“早备好了!”郑铁柱应声答道,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那咱们就一鼓作气,今天之内把梁彻底架好。明天赵监作来验收的时候,我要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工匠们轰然应诺,士气高涨。陈巧儿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指挥若定,仿佛方才那场险些发生的灾难从未存在过。

七姑站在原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三年前在蜀中第一次见到陈巧儿的时候,那个瘦弱苍白、说话都有些怯生生的女子。三年过去了,那个怯生生的陈巧儿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能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保持冷静、能在暗流汹涌的汴京城里站稳脚跟的女人。

可是——

七姑的目光移向栅栏外那个青袍男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寒霜。

汴京城里想要她们命的人,恐怕比陈巧儿想象的还要多。

当天夜里,陈巧儿和七姑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驿馆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房窗户里透出一豆昏黄的灯光。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意,从汴河方向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水腥气。

七姑打了热水来,两人简单洗漱了一番。陈巧儿坐在床沿上,把白日里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七姑,你还记得李员外背后那个人吗?”

七姑正在梳理头发,闻言手中的梳子顿了一下:“记得。你说过,他在京城有靠山。”

“对。”陈巧儿皱着眉头,“我们到汴梁快一个月了,李员外一直没什么动静。这不正常。以他的性子,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事——”

“我不确定,但时间上太巧了。”陈巧儿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我的分段式顶升法刚刚在将作监传开,就有人混进工地在关键部位动手脚。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人不仅懂工程,而且对我的方案非常了解。”

七姑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将作监内部有人……”

“不一定是对面的人,但至少有人把消息递出去了。”陈巧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七姑,目光灼灼,“今天那个青袍人,明天我要查一查他的底细。”

“怎么查?我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

“不熟也要查。”陈巧儿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七姑,今天的事如果真的成了,死伤的不是一个两个人。到时候别说在将作监立足,我能不能活着走出汴梁都是两说。”

七姑沉默了很久。

“好,”她最终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陪你去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查到什么,不要一个人扛。”

陈巧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走过去,在七姑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好。我答应你。”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隐约传来汴河上的船工号子,苍凉而悠远。

陈巧儿靠在七姑肩上,闭上眼睛。她本以为今天累成这样会很快入睡,但脑海中翻涌的念头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个青袍人是谁?楔块上的裂纹真的是被人动过手脚吗?如果是,那个人是李员外派来的,还是另有其人?将作监里有没有内应?那个刁难他们的小吏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还有鲁大师——

那张从鲁大师故居搜出的图纸,到底是真的还是有人伪造?如果是伪造,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睡不着?”七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一缕烟。

“嗯。”

“在想什么?”

“在想……”陈巧儿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鲁大师当年离开汴梁的时候,是不是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七姑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嘎吱作响。驿馆院墙外面,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咚,咚咚咚。

三更天了。

而在驿馆对面的一条暗巷里,一个瘦长的身影正隐没在阴影之中。他右腿微微拖曳,站立的姿态有些古怪,一双眼睛却亮得像黑夜中的狼。

他盯着驿馆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借着月光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纸条被卷成细卷,塞进一只竹筒里。一只灰鸽从暗巷中扑棱棱飞起,消失在汴梁城茫茫的夜色之中。

竹筒里那张纸条上只有八个字——

“陈氏已疑,速议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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