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3章 方寸戏台(1 / 2)
光影一隔,便是两个天地。
一梦是荒骨累累的沙场,一梦是温柔缱绻的江南。
那少年手中的白蜡木枪,那金銮殿上的朗声一语,那北境边关的十万铁骑,那孤城之上的滂沱大雨……楚临齐的一生,被浓缩在这方寸戏台上,唱成了词,演成了戏,末了,连他的遗言都被改得温柔——将军笑,说与妻听。
可她知道吗?那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她早已凉透了,再也听不见他的那句“甘霖来了”。
窗外,苏州的长街上,烟雨初歇,檐下的风铃被风一吹,依旧叮咚轻响,温柔得不像话。
苏朝槿坐在他身侧,正侧着头,低声跟司琴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眉眼温柔。
苏瑶云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汤上,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神色淡然。
甘棠抱着那把旧木剑鞘的剑,后背靠着柱子,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留意周遭动静。
司琴偷偷从果盘里摸了一颗梅子塞进嘴里,酸得立刻皱起了眉头,还不忘偷偷瞥一眼身边的人,模样娇俏。
戏台上的锣鼓又响了起来,下一折要开演了。
没有战鼓的沉厉,没有刀兵的凛冽,只是唱戏人寻常的锣鼓点子,敲的是太平年月里的软词,温温软软,却撞不进许舟的心里。
许舟坐在苏州戏楼的暖灯底下,周身裹着江南的温润烟火气。
不知坐了多久,周遭的喧闹竟悄悄褪了去。
满座的叫好声、茶盏碰撞的脆响、小儿咿咿呀呀的学唱声,全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在了外头,模糊又遥远。
耳边只剩方才那婉转悲冷的戏腔,反反复复绕在心底——那伶人最后一句“阿辞,甘霖来了”,唱完便倒了,倒在灯光铺成的“焦土”上。
可那余音偏不肯散,缠在戏楼的梁上,缠在他的耳畔,更缠在胸腔里那根最细最紧的弦上,轻轻一扯,便疼得发颤。
他一时有些恍惚,竟分不清楚哪个是戏,哪个是真。
那伶人演的,是楚临齐的一生,还是他自己的一生?
方才在戏台上看见的,是五百年前战死边疆的古人,还是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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