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7章 君王(2 / 2)
像是脚步声。
极轻,极远,若有若无,混在雾里,稍不留意便会错过。
刘重几人也闻声僵住,个个握紧腰刀,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像是有人在雾里闲庭信步,一步一步,稳稳朝他们逼来。
十丈。
五丈。
三丈。
雾中忽然浮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人形。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那样静静立在雾里,一动不动,仿佛在那儿站了千百年。
刘重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发干的唾沫。他张了张嘴,想喝问一声“谁在那里”,可嗓子像是被浓雾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身影动了。
只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浓雾骤然翻涌,一道凛冽刀光已然破空而出。
许舟手中的臭肺刀自虚空划出,连他自己都未料到这一刀会如此决绝——五尺五寸的刀身劈开白雾,那浓雾竟似活物一般,顺着刀锋向两侧疯狂翻卷,硬生生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刀光斩开浓雾的刹那,一股寒意先于视线,直直撞了过来。
那不是冬日寒风刮脸的冷,而是深山雪水顺着脖颈灌进衣领的寒,阴冷刺骨,一丝丝、一缕缕,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血液都要凝固。
浓雾中的人影,渐渐显出身形。
许舟瞳孔猛地一缩。
周遭浓雾忽然剧烈翻涌,仿佛有生命般向两侧退去,露出一小块清明。此间气息骤然变得森寒,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却透出一股深山雪涧的肃杀。
那人自雾中缓步走来,一身衣袂竟是松针染就的苍绿,边缘缀着细碎的白花——那花许舟认得,是二月才开的白头翁,本该长在深山老林的阴湿处,此刻却缀在她衣摆上,颤巍巍的,还沾着未干的晨露,鲜活欲滴。
她行走间,不带半点声响,只余草木轻颤的细碎余音。
脚下铺满枯枝落叶,她却未曾踩断一根。那些落叶在她足底触及时,竟会自动向两侧避让,待她走过,又缓缓合拢,宛若臣子躬身迎送君王。
她发间缠着青藤,垂落的枝桠上沾着晶莹的晨露,有一滴正顺着藤蔓缓缓滑落,将坠未坠,在她额角凝成一点清光。额间嵌着一点碧色灵光,似山涧最深处的翡翠,映得周遭的雾都泛着淡淡的幽青。
那灵光微微跳动,像活物的心跳,一明一暗,透着诡异的生机。
赤豹的低吼声,先于她的脚步响起,那声音自雾底传来,沉闷如雷,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文狸的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灰白残影,唯有那双竖瞳,在浓雾里亮了一瞬,便又悄然隐入黑暗,凶光毕露。
待她抬眼看来,众人方才看清,她的眼瞳是深不见底的墨绿。
那目光扫来的瞬间,刘重几人只觉浑身一僵,仿佛自己成了闯入山林的猎物,不是刀剑相向的对手,而是被猛兽死死盯上、毫无还手之力的血肉,连逃跑的念头,都被那道目光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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