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雾气（1 / 2）

刘重带着两个弟兄牵过三匹辎重马，卸去鞍鞯与驮货，引到土岗下的浅草处。那匹青灰马卸了重负，打了个响鼻，甩了甩脑袋。刘重顺手捋了捋它鬃毛，从褡裢里摸出几把豆料撒在地上，又从水囊倒出清水喂马。待马稍安，便用麻绳将缰绳系在树根，防它夜里惊走。旁边那匹枣红马刚被系住时，还想尥蹶子甩头，被刘重在脖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哼唧两声，也就老实了。

庞如运带着两人，从驮马背上解下油布，寻了几根粗枝，借着月光在老槐树下搭起简易棚子。油布四角用石块压稳，既能挡风，又可挡些夜露。棚子不大，但十个人挤一挤，倒也够坐卧安身。

余下之人则清理出一片空地，捡来枯枝败叶，在棚外拢起一小堆篝火。火不敢烧得太旺，只留几点明黄，既暖身驱寒，又不至于招来远处的流寇或野兽。

许舟站在土岗最高处，眺望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几座村庄零星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他确认并无异状，才走回篝火旁。

众人各自从怀里掏出硬面饼，就着冷水慢慢啃食。那面饼是出城前买的，在那商贩手里不知放了多少时日，早已硬得像块石头，咬一口得腮帮子酸疼，嚼半天才能咽下。

但没人抱怨半句，当兵吃粮的，什么苦没吃过？这还算好的。

四下无人言语，唯有柴火噼啪轻响，与远处隐约虫鸣交织在一起。

许舟咬了口饼，费力地嚼着，忽然开口：“此番南下巡妖，究竟是如何巡查？你们之中，可有人去过？”

几人嚼着面饼，面面相觑。

刘重咽下口中干粮，低声道：“自然是没去过的。真去过的……能活着回来的，也没几个。”

“不过，”

刘重顿了顿，接着道：“虽没亲身去过，但上头多少透漏过一些。巡妖这差事，说白了，便是沿着往年出过妖患的地方走上一圈，察看有无异动。有异动便上报，无异动便算交差。真要是撞上厉害的……那就听天由命，自求多福吧。”

赖川接过话头，补充道：“往年这时节，上头常会派些来镀金的子弟，各领几支队伍。那些人都是有来头的，怀里揣着兵部勘合，手里拿着总兵府军令，走到哪儿都有驿馆接应、地方官府照应。咱们这些当兵的，不过是跟着走一趟，混几文赏钱罢了。”

他咬了口饼，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一般大方向听兵部的，可细到走哪条官道、在哪处驿馆歇脚、要查哪些地界，都是总兵大人提前划定的。谁敢乱走一步，军法伺候，绝不姑息。”

许舟微微皱眉：“兵部勘合也好，总兵府军令也罢，我一概未曾收到。”

吕顾放下手中饼，有些诧异：“这就怪了，按规矩本该有的。”

他想了想，又道，“许头的兵部调令，也只说南下巡妖，并未指派具体路线。今日王百户过来，也只安排了马匹的事，对这些只字未提。”

赖川也点了点头：“往年那些镀金的公子爷，哪个不是揣着一叠文书上路？兵部的、总兵府的、五军都督府的，走一路掏一路，跟显摆似的。许头您这……确实寒酸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