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主角(2 / 2)
王定邦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一路保重。”
许舟拱手:“多谢。”
王定邦不再多言,带着那两个汉子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许舟伫立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重新牵起马缰,朝北门方向行去。
……
城内不许纵马。
这是规矩,也是常理。
街上人来人往,奔马极易伤人。
即便有公务在身、持有文书,守城士卒也会多盘查几句。许舟不过七品小旗,犯不着为了这点路程去惹麻烦。
何况他此刻并不心急,便牵着马,缓步而行。
街道两旁,铺子挨挨挤挤,幌子叠着幌子,招牌撞着招牌。布庄靛蓝帘幕刚卷起一角,隔壁粮店麻袋已堆至门槛;杂货铺伙计站在凳上,用长杆挑下挂了一冬的尘网;茶馆铜壶坐于炉上,哨音呜呜,白气蒸腾,将“毛尖”“龙井”纸牌熏得发软;酒肆糟香飘出,混着隔壁煎炒油烟,整条街气味厚重,却又各有章法。
市井买卖的声浪层层叠叠,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秤砣磕在铜盘上铛然一声,账房先生拖腔报数,买主低声还价。诸声搅在一处,如一锅稠粥咕嘟冒泡,满是人间烟火气。
许舟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穿出北门。
一到城外,气象陡然一变。
耳畔没了那细碎的算盘声,取而代之的是铁砧被重锤敲击的“叮当”声,又急又脆,宛如暴雨砸在铜盆之上。街边铺子不再挂那些花哨的幌子,取而代之的是架在木台上的刀枪剑戟、摊在油布上的皮甲胄衣,还有成捆扎好的箭矢,尾羽上甚至还沾着未干的油脂。
人说话也干脆利落:“多少?”“三两。”“成。”
没有拖泥带水的寒暄,没有漫无边际的还价,银货两讫,立等可取,干脆利落。
空气中也不再飘荡着酒肆的糟香与食摊的油烟,只剩铁锈之腥、皮革之涩、马料发酵之酸,几味混在一处,冲得人太阳穴发紧。
刚入街口,许舟便远远望见刘重与庞如运。
两人正挤在一处杂货摊前,跟那商贩争得面红耳赤。
刘重按刀而立,眉头紧锁,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老板,这马料、麻绳、油布、干粮,咱们一总拿了你这许多,便是批发的价了,怎的还分毫不让?你再让些,日后咱们还来光顾你,咱们这是要南下办差,一路千里,开销不小,你总该行个方便!”
那商贩是个干瘦老者,手里拨弄着算盘,头也不抬,慢悠悠道:“军爷说笑了。军市里的价,向来是实在价。这马料是精料,掺了豆饼,马匹吃了长膘;这油布防水耐造,遇雨可当帐篷;这干粮顶饱耐放,里头有盐有油,一块能撑一日。再少,小老儿便要赔本了,还望军爷高抬贵手,别让小老儿喝西北风。”
庞如运在旁掂了掂摊上粗麻绳,冷哼一声:“赔本?你这麻绳织得松散,一看便是赶工的次品,使不了几回就得断。油布也偏薄,透光见影。真当我等不识货?若不少价,那我们便换一家了!”
说罢,他将麻绳往摊上一扔,作势欲走。
商贩这才抬头,堆起一脸笑:“军爷别急,别急!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刘重和庞如运身后,那几名兵卒已是怀里手里都塞满了物件,有人抱着几卷油布,有人扛着成捆麻绳,还有人拎着几袋沉甸甸的干粮与马料,只等这最后几样敲定,便可收工。
许舟看在眼里,不觉轻笑。
这刘重,倒是个会持家的。南下公干,能省一文是一文。他与庞如运这一唱一和,配合得颇为默契。
他牵着白马,迈步缓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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