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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神经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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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持续不断,我的状况恶化了,夜里不敢关灯,白天迷迷糊糊,没有食欲却经常恶心,头昏心慌、四肢颤抖也愈发严重。

保罗再度看到我时,大大地吃了一惊。如何面对我这么个反反复复的神经病人,聪明开朗如保罗也束手无策,他不再弹吉他,静静地陪我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当天晚上,乔依不请自来。

也许是军官的缘故吧,乔依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力量,我就像不听话的小孩子看到了家长,表现得很乖。

乔依说我需要正常吃饭,我低头认罪,然后同意跟他出去。

我换好衣服,脚刚迈出大门,人就开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双手牢牢地抓住门框,背躬着,身子也慢慢软下来。乔依抱起我,毫不犹豫地往楼下走。

“不要。”我哆哆嗦嗦地哀求道。

“不去吃饭就去警察局,你应该协助官方抓住那些人。” 乔依淡淡道,“作为一个知情者,我无法放任你如此颓废地生活,我的职责更不允许我一再坐视不理。”

我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无措地捏住了他的衣扣,轻声道:“吃饭,我不要再想那件事。”

守门人鲁比见多了我的大兵朋友们,表现得自然多了,他恭敬地为乔依的吉普放行,看我的眼神越发谦卑。

吉普在黄沙路面上行驶,发出独特的细微摩擦声,天早就黑了,我坐在座位上,身子却不受控制地渐渐往下缩。乔依给了我一只手,语气平和地对我说:“握住我的手,人给我坐上来。”

神经病是这么治的吗?我不想听话却还是听话了,握住他的手,慢慢坐正了身体。

面对黑夜和沙地,强烈的恐惧感与逃避欲让我全身抖得厉害,乔依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直到我疼得叫了一声才放松。一声发泄使我的紧张情绪得以缓冲,我大口地喘气,突然发现身体不那么发抖了。

“弄疼了吗?” 乔依问我。

“好疼。”我回答,似乎象小姑娘在撒娇。

乔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轻地握了握我的手,却没说什么。

餐馆很有人气,有欢声笑语,有音乐佳肴,我的心情也舒缓起来,十分配合地吃光了所有的东西,最后还回报了乔依一个饱嗝。乔依温和地看着我说:“就要这样。”而后拍了拍我的头。天,我是他女儿吗?!我不满地对着他的后背瞪了一眼。

似乎有感应一般,乔依突然转过身来,我尴尬地咧嘴笑,象个傻大姐。

吃完饭,乔依没有带我回家,而是开上了渐渐荒凉的道路。心跳莫明地加快、加快,我不由自主地向他伸出手,像个讨大人依靠的小孩子。天,我怎么会这样!我正要收回手,乔依已经握住了我的手。

闭上眼睛,我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喘气声,胸闷得透不过气来,犹如一个落水的人,死命地抓住手里的救命稻草,死死地,不放。

车子停在黑夜的沙地上,我恐惧的地方,我的病源所在。

墨蓝的苍穹下,我是如此的渺小,又是如此的幸运,躲在温暖的车厢里,被人温柔地握着手,他指点着天空,和声细语地告诉我,如何识别星辰,辨明方向。

遥远的北天星空里,小熊星座依稀可辨,大名鼎鼎的北极星就是小熊的尾巴尖,它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为黑夜里的人们指明方向。小熊座旁边是北方天空中最醒目的星座,大熊星座,它指向北极星,始终如一地绕着北极星旋转,是寻找北极星的最好工具。

“记住了吗?” 乔依温柔地注视着我的眼睛。

不去看他的眼睛,我微低了低头道:“北极星虽然不是最亮的星辰,但大熊星座中有七颗明亮的星星指着它,它们组成一个勺子的形状,我们华人称这七颗星星为北斗七星。中国古书上有句话,‘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小时候,父亲常用这句话来鼓励我发愤图强,用功读书。”我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想父母了?” 乔依问。

我点点头,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没有再多的问话,乔依拉近我,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乔依的情义是友情还是更多,我似乎明白,又不愿深究,他温暖的关怀,洞察我心底的细腻,诚挚的帮助,给了我无法言说的感动。他没有摊牌,我也难得糊涂,其实这样就很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许内心深处我和兰斯一样,对这个地方没有归属感,念着总有一天会离开,永远地离开。

可我为什么身不由己地去接受别人的情义?我扪心自问,有些愧疚,又有些欢喜。我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乔依的强迫疗法效果显著,我的恐惧症减轻了不少,起码晚上又可以象常人一般关灯睡觉了。

夜是如此的寂静,只有床头的闹钟发着滴答滴答的声音,我想睡却睡不着。

老人言,干亏心事的人是睡不着觉的,我的心里一紧。

我就是个干过亏心事的人。我如何忘得了,我瞒着乔依的事情,瞒着所有人的事情,沙漠里,大海上,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那么多,多到让我的世界变了颜色。此时此刻,我没有了欢喜,只有愧疚,太多太多的愧疚。我守着对另一个人的承诺,没有对乔依坦诚,还要继续欺瞒下去。我不值得他如此相待!

缩进被子,眼睛很酸,身体又发抖了。

屋子里仿佛吹进了一阵风,我的脸居然感到些许凉意。

轻轻的响动,几乎细不可闻,一下,又一下。

恐惧,恐惧,我的腿一蹬,人彻底清醒,小腿处抽筋的疼痛劈头盖脸地袭来,我呻吟着睁开了眼。

眼前是黑的,却有足够的光线让我视物。

床边站着一个人,他遮住了透过窗帘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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