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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25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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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八月初,峳城,避暑山庄。

正是全年最热的时候,避暑山庄也不例外,虽然山庄内多山林凉石,但无风的时候,太阳焦灼的余热烤进土地,又从土中散出热来,灼得人心气浮躁。

皇帝屋内放着一大盆冰块,堪堪能抵挡热意,只是桌上堆积的奏章成山,仍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要在这里待上三月,宫中的事务自然不能落下。

“太子呢?”皇帝问大太监谢砚的近况。

大太监呈上来一碗放凉的银耳莲子羹,道:“太子自那日关了禁闭之后,再没有出来过一步。”

“他在屋里做什么?”

大太监犹豫了下,道:“似乎,是在下棋看书,饮茶作画。”

“没折腾什么事?也没接触什么人?”

“正是。”

皇帝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奏章重重摔在桌上,道:“他倒是真来避暑的!”

没有谢砚帮着处理事务,所有的家国重任再次积压在了皇帝身上,让他心里很是不满,如今听到谢砚并不在意是否被关了禁闭,甚至还在屋内修身养性,更是让皇帝怒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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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莫气,您这么关着太子,他也做不了什么,总比一直闹腾着要出去的好。”大太监顺着皇帝的背哄道,又将那碗银耳莲子羹端到皇帝面前。

“你懂什么!朕倒是希望他闹腾出一些动静来,如今这么安安分分地憋在那个屋子里,指不定在谋划着什么歪主意!”皇帝喝了一口羹汤,觉得味道不合他意,又重重地放下了碗。

“去,让虞贵妃给朕亲手做一碗莲子羹来。”皇帝吩咐道,他心气不顺,总觉得什么事都不合他意。

大太监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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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确实是在屋中看书作画,看的是兵书,画的,却是他跟路君年相遇以来的每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场景。

路君年给他喝粥,两人在夜林泽的山谷下相遇,山洞中路君年坐在他身上给他上药,第一次给他剥栗子,两人第一次相拥而眠……

谢砚画技不算突出,但到底从小学起,又由宫廷画匠亲手教导,画技也不赖。

一张张画纸上的人物表情惟妙惟肖,谢砚甚至还能回忆起,当时路君年一本正经拒绝他的靠近时的模样,现在只觉得又好笑又暖心,这么画下来,才发现两人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一起度过了很多个难忘的朝夕。

谢砚将这些画纸全部整理好,放在了木匣中,还落了锁,放在了床头下。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谢砚没有说话,就听见大太监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太子殿下,皇上有请。”

谢砚缓缓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见只有大太监一人,便歪着身子靠在门边,懒懒道:“我还在禁闭,不能出门,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要紧事,父皇还是不要见我为好,免得一看到我就气到了身子。”

说出这番话,谢砚多少有点赌气意味,大太监为难道:“虞贵妃做了皇上最爱喝的银耳莲子羹,如今皇上心情好着,便邀太子和二皇子一同乘船到湖上吹风,太子殿下,还是去一趟罢!”

谢砚身体一顿,漫不经心地问:“是你想让我去,还是父皇说了要我一起去?”

大太监只是愣了一瞬,很快答道:“自然是皇上的意思了。”

那一瞬间的迟疑,还是被谢砚捕捉到了,谢砚肆意地笑了笑,一脚踏出了房门,门边的铁骑兵也没有拦着。

“曾公公,”谢砚说着,拍了拍大太监的手,“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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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当时气成那样,短时间内一定不想再看到他,也自然不会主动说出邀请谢砚一同乘船的话,而他的母妃虞贵妃,从来不会触皇帝的逆鳞,也最会察言观色,必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他说话,在她眼里,还有个谢棱渊也是储君人选。

能为他说话的,恐怕也只有一直在皇帝身边数十年如一日服侍的大太监了。

大太监很快俯着头说:“不敢不敢,不过是希望太子跟皇上早日解开心结,奴才才更好为皇上服侍。”

自去年以来,皇帝的脾气便越发古怪,也许是上了年纪,宫中事务繁杂,皇帝也不如之前那么有精力去管理宫中之事了,表现出阴晴不定,也是为了镇住 />

谢砚没再多说什么,戴上了遮阳的草帽就往湖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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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果然见一条船等在岸边,谢砚一上船,几道目光便直直地看了过来。

“父皇,母妃,皇弟。”谢砚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皇帝果然没有质问他为何走出了房门,而是擡了擡手,示意他落座。

“谢父皇!”谢砚说完,坐在了皇帝右手边,跟对面的谢棱渊遥遥相对。

看到谢砚安然出现,谢棱渊恨得牙痒痒。

他知道谢砚跟皇帝大吵了一番,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但他看皇帝生气的程度,原以为谢砚会受很严重的惩罚,谁知只是关了禁闭,还没有说禁闭的时间,现在又想出来就出来了。

果然身份不同,待遇就不一样,谢棱渊对比起自己,心里便更是怨恨。

这种怨恨没有表露在脸上,谢棱渊转头讨好地对皇帝说:“父皇,儿臣听闻峳城的湖水中央有一块黑色的磷石,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夜晚被月光照耀,就会发出五彩斑斓的光,甚是好看。”

皇帝不甚在意地问了一句:“渊儿想去看?”

谢棱渊很快点头,道:“听说那地方临湖有个闲情庄,每晚都能听到女子的歌声。”

谢砚轻笑了一声,道:“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我怎么听人说,那是风吹过磷石发出的声音?”

谢棱渊:“皇兄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那闲情庄的人。”

“我没什么兴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白天能出来陪父皇散散心便已经足够了。”谢砚话里有话,表明了自己除了这次乘船出来,之后的时间同样不会随便踏出房门。

而且,很早以前,钟译和来峳城监工避暑山庄的建造时,住的就是湖边的闲情庄,关于那块磷石,钟译和已经探清楚了,确实能在夜晚变得五彩斑斓,那块石头。

至于女子的歌声,很可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但谢砚没工夫去查,也难得管那人有什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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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虞贵妃一手捏着皇帝的臂弯舒缓筋肉,一边温声道:“既然渊儿提了想去看,我们都已经乘船到了湖上,何不顺道去看看?反正周围有铁骑兵的船跟着,不会有危险。”

谢砚闻言,擡眸看了眼虞贵妃,又默不作声地把玩起了手边的茶杯盖,发出一下一下的轻响。

“父皇,那磷石夜晚才变色,我们白天去把石头敲下一块来,看看传闻是否属实,说不定那磷石还能雕成一个摆件。”谢棱渊提议道。

皇帝喝了一口茶水,又看向谢砚,见谢砚无所谓地玩着茶盖,也没有反对,便道:“那便去看看那磷石罢!”

“咔”的一声响,谢砚手中的杯盖合在了茶杯上,他默默转过头,望着船外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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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慢慢靠近湖中间的磷石,如传闻中的那样,确实只是块普通的石头,通体黑色,上面还有细密的孔洞。

磷石质地不算坚硬,谢棱渊拿了小刀一用力,就划下了一块来,切面泛着白,很是光滑,没有一点孔洞,很快在日照下又慢慢变成跟旁边一样的黑色来。

谢砚听着他们三人的欢声笑语,默默地站在一旁,垂眼往湖水不真切。

“父皇,这磷石摸着手感好滑。”谢棱渊用手托着磷石说道。

虞贵妃一脸慈祥地看着他,说:“看着坚硬无比的石头,没想到质地这么柔软,果然只有亲自上手触碰过了,才能有所感触,就像人一样。”

谢砚听着,知道虞贵妃这是在为谢棱渊说话,她用磷石暗指谢棱渊,想让皇帝看到谢棱渊的好,然后把齐王这个封号要回来。

谢棱渊自然也听出来了,凑到皇帝身边,捧着磷石上前,眼中满是期许,道:“父皇你也摸摸看!”

皇帝笑了两声,接过了磷石,随后又看向离他们很远,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砚,说:“砚儿,你也来摸摸看,这磷石的手感还真是不错。”

谢砚从湖水中收回目光,擡眼看向皇帝,笑道:“不了父皇,儿臣不喜欢凹凸不平整的物体,还是更喜欢宝玉的圆滑,毕竟,宝玉的珍贵肉眼可见,所以才被人珍藏在阁顶,而磷石内外不一,所以只能沉在这湖底。”

谢砚话里有话,阴阳怪气的,明明在弯着眼睛笑,笑容却始终淡淡的,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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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眼界高,自然看不上这普通的磷石了。”谢棱渊语气中多少有些挤兑,很快又被虞贵妃扯了下衣角。

虞贵妃装出一副慈爱的模样走到了谢砚身边,问:“砚儿可是身体不适,面色怎么这么凝重?要不要回去歇歇?”

他身体好着,怎么会不适?很明显想支开他的话语,谢砚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谢砚静静地看着虞贵妃,突然笑了一声,说:“母妃还真是记挂着皇儿,既如此,我便回屋了。”

船靠岸后,谢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砚知道皇帝不是看不出他们母子二人的把戏,只是皇帝明显很喜欢这种母慈子孝、儿女绕膝合家欢乐的氛围,即便这样的场景多少有些刻意。

虚伪。谢砚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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