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250章(2 / 2)
【250】
洛城,路君年喝完药后,把玩着从马车中取出的木匣。
这木匣是路恒在他十八岁生辰时送给他的,可他一直没有打开过,匣内的机关复杂,且每一面都是不同的机关,环环相扣,路君年单单解开一个面后,其他的机关便全部锁死,再也打不开来。
路君年无法,只能把那一面的机关还原,重新锁回去,其他的机关装置才能松动。
如今,趁着养病和等待消息的时间,路君年再次拿出这个木匣消遣时间,到铃夜进屋时,他正好解开两面机关,机关便再次卡住。
又走进了死路。
“路少爷,”铃夜上前,“属下打探清楚了,城中的卢员外准备新办一个私塾,正在招募书生,没有上榜要求。”
地方城招收教书先生一般会看当地科考榜单,虽然这样的地方榜单对春试没有用处,但在这里,这榜单还是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路君年没有参加地方考,自然没有榜,所以他让铃夜出去打探的是无上榜要求的招收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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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听完,将木匣的两面机关还原,又问:“可有说要教什么?”
铃夜:“孔子圣言,因为是男女皆有的私塾,所以并没有要求学完全部论语。”
路君年放下木匣,起身往屋外走去,道:“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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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的街道不如云梦城亮丽繁华,稍显简朴,一路走过,甚至还能看见爬满了青藤的白墙,斑驳的石阶,和衣着朴素的男男女女。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路君年撑着伞走过,身上还带着苦涩的药味,惹得路边的女子频频往他的方向看来。
路君年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话语中似乎在议论他,他回望过去,就见有女子羞红了面颊,用团扇遮挡着面容退到了柱子后面,见他伫立良久,又忍不住偷偷探出头来怯生生地看他。
铃夜上前,挡住了女子看向路君年的视线,说:“就在前方拐角的府院。”
路君年看着铃夜的举动,没说什么,转身缓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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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尾的府邸门匾上写着“卢府”二字,门边还有没取下的红色对联,被雨淋湿的字迹模糊了些许,仍能从对句中读出春节的美好寓意。
门口的卢家家丁见又有人来自荐,上前将他们请进了屋中。
路君年跟铃夜站在廊下,看到院子中排了长长的一队自荐书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本书,书名还全都不一样。
很快,家丁也在路君年手里塞了本书,说:“卢老爷要招两个教书先生,因为没有上榜要求,便要求教书的先生起码认字要多,若教得好,等冬天课业停了,还能留在卢府谋一份差事。”
路君年看了看书名,只有“宋词”二字,他打开来翻看,里面是人手摘抄的大诗人苏轼的部分诗词,他在太学堂时曾阅读过不少,甚至他府上的马车内,还有一本书,也是记载苏轼诗词的。
只是识字的话,难度倒是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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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丁很快又出去接新的人入府,没一会儿,路君年身后也站了不少人。
到了午时,卢府后院飘过来一阵饭菜的香味,前进的队伍停了下来,负责考察他们的人离开去吃饭了。
队伍中的人也很快松懈下来,路君年拿着书背靠在廊下的柱子上,默读诗词的空闲时间,一擡眼,便看到有人跑到了连通后院的圆形拱门处,站在那里往后院里眺望,还在向着后院招手。
这动静属实有点大,路君年合上书望过去,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卢府内的丫鬟跑了出来,那人给那丫鬟塞了点什么,丫鬟很快红着脸说了些什么,又飞快地跑走了。
周围有不少人看到那人的动作,等他回到队伍中时,很快有人问他在做什么。
“我刚刚问卢府的丫鬟,卢小姐今日可在府上?那丫鬟说了,卢小姐今日出门买胭脂了。”那人说道。
很快有人接着说:“卢小姐往日里去的胭脂铺就那么几家,说不定我们等下出门,还能跟她来个偶遇。”
“卢小姐刚刚及笄,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我听说卢老爷这次招教书先生,也是为了招一个上门女婿!”
“卢家书香门第,卢小姐又是花容月貌,做个上门女婿倒也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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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路君年一阵无言,重新翻开宋词默读,细长的手指扫过陈旧的书页,指尖都沾上了墨香。
他在廊下伫立良久,直到铃夜从外面买来两个包子递给他,充当午食。
路君年收好书,捧着热腾腾的包子浅咬一口,正四下看去放松双眼,就察觉到了另一道看向他的目光,他追着那道目光望去,见卢府后院的高楼上,有一个女子朝着这边看来。
是之前在街上看到的女子,没想到她是卢家的人。
路君年擡头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头吃着包子。
旁边的铃夜斟酌很久,小声对路君年说:“路少爷,那女子在看你。”
“他在看着这个方向,不是单单看我一人。”
铃夜又擡头往上看去,他目力过人,能很清楚地知道,那人就是在看路君年,眼睛都没有移开过半分。
见铃夜还在纠结那楼上的女子,路君年吃完包子,问:“我们来洛城几日了?”
铃夜:“三日。”
“对,才三日时间,信鸽都没有飞到峳城,追兵没有那么快赶来,”路君年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其他人听到,“所以,现在不用担心有人别有所图,我们暂时很安全。”
铃夜心道: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铃夜不是担心那女子是杀手,而是从她的眼神推测,她看上路君年了。
不过,见路君年心胸坦荡的模样,铃夜到底没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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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路君年走到队伍前面,面前考察的人换成了卢老爷,他将手中的书交放在桌上。
卢老爷擡头深深地打量了他一眼,鼻中嗤了一声,随手翻开了一页,指着上面的诗词,让路君年读一遍。
是那篇《赠刘景文》。
路君年照做,畅通无阻并声情并茂地读了一遍,末了还追问一句:“可要讲明诗词中的含义?”
“讲!”
于是路君年又将诗词解释了一遍,还说出了苏轼为何写下这首词,并对苏轼当时的处境做出了一番推断。
卢老爷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又仔细地端详了他几眼,似乎有些不服气,又随手翻开一页,继续让路君年读,并分析诗词。
路君年没有任何推辞地照做,一连读了好几首词后,卢老爷脸上终于是挂不住了,合上了书籍。
对路君年的考察,已经超过了之前所有人,就连排在路君年身后的那些人,都以为卢老爷要加大难度了,正忙不叠地赶紧翻开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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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里人?”卢老爷将书拍在桌上,问路君年。
路君年淡淡擡眸:“胡泉人。”
“为何来这里?”
“游玩,没想到半路遭了贼人,被人洗劫一空,只能暂留在此地,等赚了过路钱,便会离开。”
现如今,路君年说起慌都能信手拈来了,其实他也不算说谎,他确实遭过贼人洗劫,不过不是在来洛城的路上罢了。
卢老爷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问:“你能在这里待多久?”
路君年一听卢老爷这话,就知道对方基本看中他了,说:“大概半年罢。”
若皇帝的追兵没有追过来,他是有打算在这里待半年的。
“你家境如何?”卢老爷又问。
路君年擡眸,静静地盯了卢老爷半晌,偏偏这个问题他不能不回答,只能道:“一般,家中独子,只有位年迈的父亲。”
“可你看着读过不少书,又怎会家境一般?”卢老爷眼中带着审视。
路君年淡笑了笑:“寒门子弟大多勤奋苦读,四处借书捧读是常有的事。”
“你可有考取功名?”
“没有,家乡能够进京城参考的名额全被人占了。”
路君年所说的不算假话,确实会有一些城池的权贵,为了让他们的子女得到进京参加春试的名额,在地方科考中做手脚。
卢老爷阅尽千帆,自然也明白路君年暗指的是什么,路君年回答得滴水不露,让他起不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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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老爷的问话目的性很强,路君年看在眼里,淡淡道:“卢老爷,我只是来谋一份差事的,不是来做上门女婿的,你大可放心。”
卢老爷哼了一声,起身,拿起路君年的自荐帖,沉思良久,又擡眼看向路君年,问:“你真的叫罗大牛?”
路君年淡笑道:“正是。”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用的马夫儿子的名字送的自荐帖,路君年写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如今听卢老爷这么一念,不由得觉得好笑。
卢老爷将他的自荐帖放在了家丁手中,说:“就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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