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2 / 2)
到了谭家门口,却意外地撞见了多日未见的谭珊俟。
谭珊俟手里提着长剑,在门口的石板路上练剑,脚步飞跃,频繁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却很轻,出剑凛冽有声,剑光耀目,看着有模有样的,他余光瞥见路君年,回转了身子挽了剑花收势,上前两步,走到路君年身前,见路君年这样的打扮,问:“你要走了?”
路君年点点头,说了几句多有叨扰的客气话。
谭珊俟脸上挂着笑,略有所思地看着路君年,说:“你之前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在云梦城的消息,是怕被太子认出来吧,你们之间出现了分歧。”
不是疑问的语气,而是确信,谭珊俟已经知道了路君年在避着谢砚。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路君年默了一会儿,就点了头承认。
“你想去哪儿?”谭珊俟没再过问谢砚的事,而是问起路君年的去向。
路君年对上谭珊俟精明的双眼,即便两人关系较之以往拉近了不少,但直觉告诉他,对谭珊俟还是得有些防备,道:“峳城。”
“峳城。”谭珊俟重复了一边,“太子他们也是今天去峳城吧,你们一起?”
路君年抿唇,谭珊俟的口吻明显是在套话,他沉默良久,才说:“我不跟他们一路。”
“今天会下大雨,峳城在云梦城上方,船逆流上去要很多时间,出船不划算,所以没有去峳城的船,倒是去下方的定方城有一条游船。”谭珊俟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要今天动身去峳城,只能走陆路,此去峳城路途遥远,路少爷可要当心上路。”
谭珊俟话中有话,路君年点头应下,谭珊俟这才让开身位,道:“慢走不送。”
路君年拱了拱手,道:“此地一别,望再次相遇,是在京城的朝堂之上。”说完,遂转身离开。
“路君年,”谭珊俟突然又出声叫住路君年,路君年走出数步回眸,望向谭珊俟,谭珊俟手指轻抚着腰间的长剑剑鞘,坠着的剑穗灰蒙蒙的,显然用过了很长时间,他问路君年:“有人花一万两白银买你的命,这可比造船来钱快,你觉得,我该不该接下这桩交易?”
路君年淡漠地看着谭珊俟,古井无波地说:“若谭少爷接下了,只怕路某已经尸首异处了。”
路君年不觉得谭珊俟会应下这仿佛天下掉馅饼的交易,更何况,他有自知之明,他的命,不值一万两白银。
谭珊俟久久没有说话,望了望远方的阴云,最后说了一句:“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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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定方城嘞!要去定方城的小伙小娘子,赶快上船嘞!”
去往定方城的游船上,船夫夹着云梦城特有的口音,还在卖力地吆喝,路君年戴着斗笠走到船边,问:“什么时候出船?”
船夫道:“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开船,小伙,要上船赶紧上!”
路君年付了钱两就走上了船,船夫笑呵呵地收了钱,递给路君年一个船内的房号牌,高声道:“出船咯!”
路君年一顿,回头问:“不是还有半盏茶的时间吗?”
船夫笑着数到手的钱,说:“加上你刚好就两百人了,早点走就早日到定方城。”船夫说完,没再管路君年,走到了船内。
路君年这才打消疑虑,跟着走到船内,迎面就撞上了好几个面露凶相、身宽体壮的高大男子,都瞪着一双鹰眼看着路君年,脸上还或多或少的带着伤疤,看着极不好惹。
路君年抿唇,垂着头小心避开那几人,不与人对视,对应着房号牌上的数字找到了自己的小屋。
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小床倚在墙边,床对面就是张木头桌子,中间隔着不过一人宽的距离,稍微大点的动作都会受到限制。
木桌下塞着一张矮凳,跟木桌的高度极不匹配,路君年将矮凳抽出来,擦拭干净,坐在矮凳上观察桌底和床底,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放下心来,开始收拾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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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君年并没有收拾多久,就听到房门外接连跑过许多脚步声,还有人的喧闹声,他怕船出了什么事,打开房门,拦下一人询问。
“外面有个人在雨中骑着马追着游船跑,一边跑还一边在喊着什么,船上很多人都出去看了!”
那人说完,就丢下路君年自己往船外跑去,生怕错过了热闹。
路君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没停顿多久,也跟着跑到了甲板上,往岸边望去。
此时天上又下起了细雨,游船已经行驶了一段时间,正与岸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路君年刚好能够看清马背上那人的模样。
是谢砚。
隔着一段距离,又下着雨,船上还能听到湖水拍打在游船上的声音,旁人可能听不清谢砚在喊些什么,路君年却明明白白地听到,谢砚在叫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听在路君年耳中,震耳欲聋。
谢砚骑着马,头上一点遮挡也没有,任由雨水浇盖在他脸上,黑色的衣摆在空中翻飞,固执地喊着他的名字。
此情此景,路君年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腹部一阵阵酸痛的抽搐让他不由自主地弯下了腰,这是他第二次跟谢砚不告而别,只身踏往未知的城池。
上一次,谢砚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抱着不一定能够见到他的希望,执着地前往鹿州,就像现在执着地追着游船跑,谢砚甚至都不知道他在不在这艘游船上。
何至于此?
“路君年!路君年!”谢砚的声音突然大了很多,船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路君年擡眼望去,很快确定,对方已经看到了他,更加卖力地纵着马追船。
“这谁家的娃子喊得这么卖力,听着真是可怜。”有一位妇人摇着头说道。
“看着像是被家人丢在云梦城了,这个叫路君年的人真不是个东西!”有人愤愤不平地猜测道。
“我说啊,船上谁叫路君年?岸上那人看着年纪不大,嗓子都该喊破了吧,倒是回应人家一句呀!”
……
路君年就站在甲板上,抿唇看着谢砚黑色的身影,咬着牙转过身,决定眼不见为净,狠下心往游船内走去。
“哇啊啊啊——”人群又是一阵惊呼,路君年往船内走的脚步一顿,正犹豫着,就听到人群中有人说:“他、他、他跳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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