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 / 2)
第114章
依照胡泉城的传统,死刑犯需要在斩前三日游街示众,如果有人觉得他有冤情,都可敲响鸣冤鼓为他伸冤,而一旦过了这三日,便再不能叫刽子手刀下留人了。
而今日,是游街的第三日。
钟译和去安排将中毒之人送往京城,只有路君年跟谢砚跟着游街的车。
路君年坐在马车中,从窗口往外看去,唐墨洵就在游街队伍的中间,与他们的马车隔了半个胡同巷的距离。
唐墨洵穿着一身灰黑色的囚服,手脚上都带着镣铐,蓬头垢面,垂着头站着,木笼上的铁板禁锢着他的头,让他只能保持站立的姿势,背影显得萧条落寞。
路君年眼中黯然,正要收回目光,突然就感觉到来自前方的视线,他一擡眸,刚好跟转头看过来的唐墨洵撞对了眼。
时隔九年,再次见到唐墨洵,一个坐在马车上,一个被关在囚笼中,唐墨洵的双眼早已不再清澈明亮,曾经最让路君年羡慕的明朗笑容也被沉郁幽深的表情替代,不过短短一年的功夫,人变得如此之快。
唐墨洵张开了口,像是要跟他说什么,路君年凝眸望过去努力辨认,身旁突然伸出一只手,将他拉回了马车内。
路君年疑惑地转头看向谢砚,谢砚环着他的腰,头抵在他肩上,嚷嚷道:“外面好吵。”
路君年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唐墨洵已经将头转了回去,不再看他,他抿了下唇,关上了车窗,马车外百姓叫骂的声音明显小了很多。
谢砚低声笑了笑,随后问起:“如果唐墨洵死了,你会为他难过吗?”
谢砚再一次问到这样的问题,路君年摇头,又补充一句:“我不会为伤害过我的人难过,他杀了我的家人。”
谢砚没再说话,低头深深嗅着路君年衣襟处溢出的草药香,闭眼小憩。
路君年取出那五个红玉葫芦,用红绳绑好,重新挂在了谢砚腰间。
“小砚。”路君年轻声叫了谢砚一声。
谢砚低低地应了一声。
路君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想去跟唐墨洵说几句话。”
谢砚缓缓睁开眼,问:“你要跟他说什么?”
“那幅《八角亭望雪》,我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上面的诗句,是什么意思。”路君年说。
谢砚不说话。
路君年侧过脸,垂眸思考了一下,轻轻在谢砚眉尾的小痣上亲了一下。
“我就见他一眼,不超过半个时辰。”路君年轻声道。
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可以单独跟唐墨洵见一面,但还是问了谢砚一声。
谢砚勾唇一笑:“你都使用美人计了,我哪儿还敢说不好?”
冰冷的地牢内散发着恶臭,混杂着铁锈味和排泄物的腥臊味。
“探视时间只有半个时辰。”门口的看守说道。
谢砚闻着这股味道皱了皱眉,路君年让他等着门口,逐渐适应了地牢的气味后,才走了进去。
谢砚看着路君年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目不斜视的看守,最后还是绕过看守悄悄地跟了上去。
路君年走到唐墨洵的牢门口,看到唐墨洵面壁着墙的背影。
身后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唐墨洵知道身后来人了,却没有回头,路君年将那幅重新画的《八角亭望雪》展开,挂在了墙上,清冷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
路君年:“我重新画了一幅《八角亭望雪》,唐哥要不要看下,与一年前那幅相比,有何不同?”
牢里的身影肩头抖动了一下,乱糟糟的长发跟着扫动。
唐墨洵缓缓转过身子,右手中拿着一根干枯的稻草,踱步上前,透过木头的缝隙看向那幅画。
“运笔更加苍劲有力,亭边的立竹层次分明……”唐墨洵平静地分析完画,最后说:“可惜不是当年那首诗了。”
路君年静默,他多留了个心眼,特意重新画了一幅《八角亭望雪》,并没有用之前那首诗句,为的就是试探这人是不是真的唐墨洵。
现在看来,确实是本人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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