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 / 2)
叶添锦那一拨人从怀里拿出了从宫外带的小零嘴,几个人传递着吃,还拿出了小册子传着看,接着发出声声窃笑。
有人直接趴在桌上睡觉,口水都流到了桌上。
有人从带来的书箱中拿出两只蛐蛐,用书籍圈住他们,兴致盎然地斗蛐蛐。
更有甚者,直接拿出了弹弓,用小石子往窗外射鸟,可惜射艺不行,石子打在树叶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生怕吵不醒曾柯师一样。
饶是周围人都在玩闹嬉乐,不务正业,路君年也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专心致志地抄书,薄唇时而轻启,发出细小的呓语。
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拿着毛笔在崭新的白卷书上落字,每写两三个字就身体前倾,伸长了手臂沾下墨汁,后又提笔落字,目光始终跟着笔尖移动。
谢砚目光在学堂内扫了一圈,觉得周围的人甚是无聊,复又将目光落在了路君年身上。
雪后初晴,午后微曦,仅有的阳光似乎都落在了路君年身上,衬得他微微凌乱的发丝都显得柔和若羽,轻扫过谢砚心头,让人心尖一颤。
谢砚一直都知道,路君年很好看,不是女子温婉娇媚那样的好看,路君年身上的男子特征很明显,五官清冽,面部线条分明,已经有很明显的喉结了,就连身骨都是正常的男子身骨,因为早年生病而稍显消瘦,但并不羸弱。
路君年的好看不仅在于容貌,而是他给人的感觉,更像一副极富韵味的山水画,初见时如清泉回响,声声不绝,再见时引人入胜,如细水长流一般沁人心脾,如甘霖入腹,温润舒适。
冰冷的面容下,是悄无声息的温柔。
路君年再次前倾沾墨,才发现需要重新研墨了,他放下毛笔,刚想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四肢,左臂擡到一半左肩就传来钝痛。
他嘶了一声,然后就感觉到旁边望向他的目光,一偏头,视线就跟谢砚撞上,随后弯了下唇,脸上是淡淡的笑。
谢砚这才回过神,他竟不知不觉间看路君年看得入了迷,慌忙撇开眼,随后又觉得自己没有心虚的必要,哪有人好看还不能给人看的了?
思及此,谢砚毫无心理负担地向路君年走去,走到了他的桌边,垂头看路君年抄了多少。
他还以为会看到古板规整的字迹,却见那白纸之上的字迹轻巧灵动,极具辨识度。
不像谢砚的字迹狂放不羁,力劲十足,笔墨透过纸页还能印在往后的三四页纸上,路君年落笔极轻,翻过写过的页面就是崭新的白页,没有一点黑色的墨渍。
简而言之,路君年运笔非常稳,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
“才写了这么点?”谢砚嘴上说着挑衅的话,手却抓住路君年的右手腕,放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揉按压,舒缓酸痛。
路君年仰起头看向谢砚,手指轻触到他的衣襟,小声问:“抄书实在辛苦,今天可不可以不抄了?”
谢砚垂眸,自上而下地看着路君年,眼里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出的专注。
谢砚:“那便不抄了罢。”
“咚——”的一声巨响,那位玩弹弓的学子终于射中了一只麻雀,麻雀发出一声哀鸣,往下坠入了水中,他原本惊喜地尖叫了一声,看到麻雀掉到水中,又哀叹了一声,俨然射鸟太过专注,忘记了自己还在太学堂。
曾柯师被这一连串的声音惊醒,随后很快反应过来,眼神犀利地一一扫过学堂内的众学子,将他们所做的事尽收眼底。
叶添锦跟一个学子在看宫闱禁书,李明昀和人躲在后面吃下人偷买来的烤鸡,睡觉的人口水流到了书本上,浸湿的黑墨沾在了他的脸上,斗蛐蛐的那位丝毫不知道太傅已经醒来,还蹲在地上给陷入劣势的蛐蛐助威,而玩弹弓的学子回头就看到太傅一双鹰眼盯着他,吓得他手中的弹弓都掉到了地上。
至于谢砚跟路君年,曾柯师看到他们的时候眼前一黑,谢砚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太学堂内,公然欺压同窗,看谢砚抓着路君年手腕那架势,可是下一刻就要打起来的模样!
“你们几个!通通给我留堂——!”曾柯师中气十足,声音传出很远,经过学堂门口的人都不由得一阵心惊,随后快步走远,为那几位惹了太傅的学子默哀。
月隐树梢,华灯初上。
一排官学子站在太学堂门口,口中参差不齐地背诵着太学堂规戒,身后学堂的大门已经关闭。
太学堂门口还停着一辆马车,曾柯师就坐在马车上,听着他们磕磕绊绊地背诵。
路君年早就背完,只是曾柯师要求他们全部背完了才能离开,所以他和谢砚就在其他人旁边等着。
夜色朦胧,车马无声。
谢砚突然从身后拽了拽路君年的衣摆,路君年转头,就看到谢砚示意他往太傅的马车看去。
风吹动了马车门前的帘布,路君年透过门帘,看到曾柯师正襟危坐在马车上,手里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烤鸡。
路君年忍俊不禁,又转头看谢砚,两人相视一笑。
学堂百态,苦乐交融。
这是路君年在太学堂的第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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